他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烟灰缸里扭了一下,火星熄了。他站起来。
“这个房子里的人都变了——除了我。”
他说完这三个字。
他的手还悬在烟灰缸上方。
手指上捻过的烟灰沾在指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皮肤松弛,手背上开始长老人斑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楼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
每一步走到头。
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电视的声音在响,窗外的雨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沙沙的。
我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对面。
沙发坐垫上还有他身体的余温。
烟灰缸里那个按熄的烟头还在冒最后一丝烟。
灰白色的,细得像一根线,升到一半就散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越来越大了。
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透过窗户看出去,街灯在雨里缩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路灯下的公交站远远地看过去像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候车亭的顶棚在雨中反射着水光。
没有人在那里。
至少从我这里看过去,没有人。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她不在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十一点了。姐还没有回来。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妈从厨房走出来。
她的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有解。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窗外的雨。
风雨从门缝里灌进来,湿的,冷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她拿了伞走到门口。
“我去找她。”
“我去。”我说。
我从她手里接过伞。走出门。
门一打开,风雨立刻扑到脸上。
雨比我在屋里听到的更大。
雨点砸在伞面上,每一下都像一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