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就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真正看到的时候,他却开始害怕。
她不依赖他。
她的钱可以自己赚,生活可以自己安排,生病甚至也不肯告诉他。
那他还有什么是她需要的?
孟霁白从很年轻的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被需要。
爷爷需要他。
弟弟需要他。
礼德需要他。
责任是最明确不过的东西,只要有人需要他,他就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应该做什么。
可爱情不是,爱没有合同,没有流程,也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可以保证最后的结果。
钱、权、资源,这些都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偏偏感情不是。
他可以胸有成竹地管理上万名员工,却唯独拿时笑温没有办法。
她是活的,会爱他,也会离开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如果这段感情让两个人都这么痛苦,是不是干脆分手算了。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他舍不得。
按照时笑温的性格,如果真的分开,她大概会把所有东西都还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她大一的时候愿意回兰江曲觞,是因为爷爷,如果他们真的分手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继续见她的理由。
他放不下,哪怕纠缠着,痛苦着,他也还是想把这段关系走下去。
所以他才更加不能接受她现在这样。
她在逃。刚才那些关于保护、关于依赖、关于“如果没有我你还能走到哪里”的话明明还悬在两个人之间,她却已经急着用欲望把它们盖过去。
孟霁白看得太清楚了,她越是主动,他心里反而越难受,好像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只剩下这一种最轻易的和好方式。
“温温。”他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抱一下、亲一下,刚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看着时笑温神情微微一滞,他笑了:“还是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和你上床?”
她没说话,孟霁白覆盖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口都跟着颤了一下,“先把衣服穿好。”
时笑温被他拦住,眼里闪过一点失落,随后又弯了弯嘴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孟霁白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按回被子里,却没有离开,低着头看过去,“你刚退烧,身体受不了;而且,我不喜欢这样的逃避方式。”
时笑温撇了撇嘴。
孟霁白看着她,语气终于软下来,“调情也好,撒娇也好,你平时怎么哄我都行,但是温温,如果你觉得刚才那些话,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轻轻揭过去——”
“那你是在小看我,也在小看你自己。”
时笑温怔了一下,她原本还垂着眼,听见这句话以后,才慢慢抬起头看他,其实她不是没有听懂孟霁白的意思,恰恰因为听懂了,才觉得难堪,她刚才确实是在逃,不想再谈门当户对,不想再谈那些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依赖和不安,也不想在两个人难得见面的时间里,把彼此都弄得更加狼狈。
她只是觉得,抱一抱也好,亲一亲也好,至少那一刻,他们是亲密的,至少她不用继续想,自己到底配不配站在他身边。
更不用想,这段感情究竟会走到哪里。可到了孟霁白嘴里,这一切忽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敷衍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