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这世道站稳脚,我就得让她们看见,我这条命,是值得留下的。
心念电转之间,我挺着丰满的胸部说道:“堂主刚刚那柄九节鞭,真的很不简单。”
迎上朱昧真那美丽的目光,我几乎是本能地就像从前趴在工作台前,对着一件刚出土的器物般的说道:“看这鞭节的形制、连缀的样式……,我在旧年一件法器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这不是寻常兵器的路数,是照着一件更古的器物仿的,或者说,一脉相承下来的。”
我看着那依然漂浮在半空中的九节鞭,越看越入神,连处境都忘了:“再看其火色,很纯,却不浮躁,鞭身该有的那层‘火沁’都均匀渗进去了,是件养了很久的老东西,不是新炼的。可就是这么件好器,偏偏有处没做圆满。”
我眯起眼,指了指那明灭跳动的第七、第八节交界处:“这儿。灵纹到这一节就断了,接不上去。不是断了、坏了,是当初炼制它的人,火候差了那么一线,愣是没能把最后两重纹路‘吃’进器身里。就像烧瓷,最后一把火没跟上,釉色就永远差那么一层。可惜咯,要是能把这断掉的两重补全,这鞭子的威力,哪止眼下这点。“
朱昧真那双慵懒的桃花眼,唰地一下瞪圆了,搂着我的手都紧了几分:“你,你懂得这些?”
我一愣,几乎是本能地应道:“我会修文物啊!”
“文物?”
“啊不是!”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改口道:“修补……,法器!我会修法器啦!”
朱昧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点冷艳全化开了,一把攥紧我的手,语气都快了几分:“你会修缮法器?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来我离火堂的工匠坊,当一名缮器师,如何?”
我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情急之下这一嘴,竟然瓢对了地方。
这年头,炼丹、制符、缮器这一路的匠人,是各宗门抢破了头都求不来的稀罕宝贝。
哪怕修为再低,只要手上有真本事,宗门也当成宝贝一样供着、护着。
偏偏这离火堂的工匠坊,正好就是朱昧真的地盘。
我这条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残命,竟然就这么靠着一手辨器、修器的本事,加上那道刚刚才落到身上的“金手指“,在鼎鼎大名的五玫宗,挣到了一份实实在在的“编制”。
回宗的路上,我算是把这“五玫宗“的底细,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居然是个新近崛起的超级宗门。
我原以为“超级”是句客套,直到听说了那位宗主的修为。
宗主欧阳衍,刚刚晋升元婴后期。我那点从原主人脑子里继承来的常识“哐!”地一声给我上了一课:元婴修士,已是能开山断岳、一方跺脚一方抖的存在,而“后期“更是离化神只差一线。刚刚晋升说明后面还有近千年的寿元,有这么一尊大神坐镇,难怪整个兖州都是五玫宗的地盘了。
当年北狄压境、把姜家宗门都踏平了的那片地界,现下竟尽归了他们。
只是这么大一份基业,吃下去容易,消化难。收复没几年,处处百废待兴,千头万绪。
更微妙的是,主持这偌大宗门日常事务的,往往不是宗主本人,而是一般由侯妃也就宗主夫人来管理。
毕竟宗主作为元婴后期大修士,不是闭关就是寻宝,不是修炼就是讲法,哪里有经历去管今年收了多少灵木灵根草,明年要投入那些资源,这种琐碎的事儿啊。
可我这一路旁敲侧击,才套出些内情:欧阳衍有位极得宠的小娇妻,本是他的小徒弟,唤作莫漓,数月前忽然离宗而去,至今音讯全无,连去了哪儿都没人说得清。
如今宗门大小事务,如今压在两个女子肩上,一位是厚土堂堂主大师姐石青胭,另一位,是欧阳衍的侍妾纳兰燕,纳兰夫人。
好家伙。宗主的正妻不知所踪,底下侍妾和堂主搭手主持大局。这里头似乎有种阴谋的味道。
不过我是一个刚捡回条命的炼气期缮灵师,之前是个连衣服都是数年没有穿过的淫奴,本轮不到操这份心。
可“莫漓!”这两个字入耳时,我突然就感觉心神不宁起来。突地脑海里便出现了博物馆里的那枚玉佩。
我按住胸口,没敢声张。
至于我的去处,倒是半分不用愁。
朱昧真是宗主欧阳衍的四弟子,身份摆在那儿,收一个炼气期的缮灵师进自家烈火堂的工匠坊,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姜烨,不!我林娅就要成为五玫宗离火堂工匠坊,一名不起眼的缮灵师了。
至于往后是默默无闻,还是有别的造化,那就得看,我这双修文物的手,在这方天地里到底还灵不灵了。
飞梭破空,载着我们朝五玫宗飞去,当穿过宗门的护山大阵后,我才看清了五玫宗的全貌。
那是一座大湖。
天空的大阵五彩斑斓,而那湖水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湖心却不空。
五座岛屿如五枚棋子,拱卫着中央一座最大的主岛,隐隐排成一朵盛放的玫瑰花形。
我盯着看了半晌才回过神:这哪是随意布局,分明是照着一朵玫瑰的样子,把五瓣岛屿嵌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