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不需要给眼神,瑞已经掏枪了,对准迭戈。
她早就重新坐下来,动作和方才一样松弛,顺便拿了卡洛斯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支烟,点燃。打断了迭戈的话。
这几个月,我让人接触了你们所有人。叶子、高纯度的粉,按你们从前各自的口味送的。七年前一起戒了,我跟你们一起戒的。但现在——
胡安娜碰了叶子,量不大,卷成烟草了。卡洛斯和瑞没碰。蓝色的眼眸锁定着迭戈,唯独你。你复吸了。
迭戈坐在那里,额头的冷汗和手臂的血一起往外淌,原本毫无异色的脸瞬间灰败。
普通人被逼到角落,先是恐惧,再是呆滞,最后是死到临头的愤怒。
……谢玦。
他的声音哑了,愤怒几乎烧到眼眶,你他妈就是个怪物。
我们这些人一起从那个垃圾社区和看守所活下来的,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瑞早和你睡过了,胡安娜也想和你睡,你看不上她,就因为瑞是和你一样的亚裔?
胡安娜早在谢玦说她碰了叶子的时候就变了脸色,见迭戈狗入穷巷开始口不择言,她厉声制止:“迭戈!”
谢玦用眼神让她哑巴了。
卡洛斯在角落一言不发。
迭戈依旧继续:“好,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这伙人一起走到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但你现在告诉我,你直接用这种手段来查我们?你甚至冷血到直接诱导我们复吸——”
谢玦坐在桌边,靠在椅背里,听着他说。直到迭戈的最后一个音节落进空气里,她都没有什么表情。
你问我是不是怪物。
她笑了下,我能活到现在,当然是。
人的变化是一回事,交情是交情,但交情救不了已经塌了的部分。
你的手筋可以接,但你身上的东西已经烂了,迭戈。
谈笑间,迭戈另一手的手筋也断了。
手腕翻转,迭戈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刀已经落下,谢玦侧过刀身,用刀刃的平面贴着迭戈的小臂内侧慢慢滑,把刀尖沿着一片针孔的皮肤边缘缓缓切了一圈。
流畅灵巧,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带着针孔的皮肤就已经被剜了一块下来,迭戈。谢玦叫他的名字,称得上有几分过去的温柔,你不会以为新的针孔和旧的针孔分不出来吧。
谢玦把刀搁回桌面上,用纸巾把刀刃上的血迹蹭掉。偏过头,看向胡安娜,嘴角那点已经收了大半的弧度又重新浮起来了一些。
胡安娜,她说,带他去隔壁小房间,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你觉得我不会想知道但最好还是知道的——都问出来。
她把那枚被剜下来的皮肤从桌面边缘拿起来,放在迭戈膝盖上方的位置。
天亮前,我一份完整的答案。
胡安娜被说她碰了叶子开始就沉默着。量不大,卷成烟草抽的,没有影响判断,没有造成神经损伤,没有耽误事,所以谢玦倒没有多苛刻在意。
但也意味着她得证明她真的没有被影响,该表现她的价值了。
知道。胡安娜说,声音坚定。
她拖着迭戈,往小房间去,走进那扇门之前,偏过头看了谢玦的方向一眼,视线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了一瞬,然后走进门里,门从内侧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卡洛斯一直坐在角落里,瑞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放松点,我的两个小甜心。”谢玦笑着打趣,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披上,拉链拉了一半。
是不是吓到了?蓝色的眼眸扫过卡洛斯和瑞,走吧。带你们杀杀人,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