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追踪器。”清水连眼皮都没抬。迪克立刻像抛烫手山芋一样把印章抛到了前座。
清水一边把印章放进一个特制的消磁容器里,一边嘟囔着:“真是的,现在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客人总是不带脑子,你们的命不值钱,但别把我们也牵扯进来。”
“请问,买照片的是什么人?”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简直是被屎糊了脑子,这么重要的商业机密是随便问的吗?难道非要再挨上一刀才能老实吗?!
出乎意料的是,清水听了并没有生气,而是转过头来笑着说:“你想见他吗?”
“我……还是算了……”我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我已经快被这一层又一层的阴谋搞得窒息了,可不想再节外生枝。我只想把M平平安安带回来,谁买的照片关我什么事啊!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大富豪突然抽风了,一夜之间成了神秘事件爱好者?
清水点了点头:“恭候你的佳音。”
计程车一个急转弯,在路边的灰狗客车站停下了。
“大婶,你是认真的吗?”迪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夜色里的一排灰狗巴士,“那我的车怎么办?”
“你现在可以回去开呀。”清水连看都懒得看他,闭上眼睛养神。
我们心里都清楚,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车啊!现在回去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我的车怎么办?”迪克求助地看着达尔文,那辆红色道奇就跟他的女朋友一样。
“回去我再想办法。”达尔文拍了拍迪克,又跟他轻声嘀咕了几句。
“那……请留步吧,再见了。”沙耶加转头向车上的清水鞠了一躬。
“节子啊,”清水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沙耶加听一样,“有时候,总要说再见的,毕竟大海和高山的命运本不相连。”
计程车开走了,沙耶加还呆呆地站在路边。
“怎么了?”我拉了一下沙耶加,她的手心冰凉。
夜晚的灰狗巴士上只坐了一半人,大多是需要转车去加州或纽约的乘客,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打扮花哨的嬉皮士,车厢里飘着浓浓的大麻味儿。
沙耶加靠着窗户睡着了,迪克独自在后座发呆,达尔文仍皱着眉敲着键盘。
“喂,你在看啥呢?”我打了一个哈欠往他身边凑。电脑屏幕上赫然排列着十几篇论文,然而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在美国虽然待了大半年,突破了口语交流大关,但以我的惰性,单词量也就维持在日常用语的3000个左右。稍微有点难度的进阶词汇,我都看不懂。
幸好是跟达尔文说话,用中文就好了。
“这是啥?”我指着其中一篇的一幅青蛙配图,用中文问道。
“拟态。”达尔文用中文小声跟我说。
“什么?”我挠了挠头。
“今天沙耶加的话提醒了我,在自然界有许多生物,遇到危险或捕猎的时候,会根据周围的环境任意改变颜色和形状,以便和环境融为一体,这种生物的演化主要是为了躲避天敌和迷惑猎物。”
“就像变色龙和枯叶蝶一样吗?”
“嗯,但还有另一种生物,才是自然界拟态的顶级高手。”达尔文沉默了半晌,瞥了一眼后座还在发呆的迪克,“软体动物头足纲,也就是我们说的八爪鱼。”
“八爪鱼,会隐身?”我瞪大了眼睛。
“八爪鱼能根据周围环境改变身体色素层,以便与之融为一体。它们当中最厉害的高手叫作拟态章鱼,甚至能模仿比目鱼和海蛇等其他海洋生物—不只是外观,更是行为上。你记得我们在M的棺材里看见的那张皮囊吗?”
我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过,那个假吉米逃走的时候,也留下了一层皮囊。但这种3D打印的硅胶物质,如果人类穿进去,也不可能变得和吉米一模一样,除非……”
“除非配合拟态,改变骨骼形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同一个八爪鱼人,既能模仿17岁的男性吉米,也能模仿身高不到160厘米、发育不良的M。
“你怀疑迪克和八爪鱼人……”我硬生生把后半句“一样吗”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