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爸爸在部队里,到底是干什么的?”迪克扬了扬手里的药瓶,“这些究竟是什么药?”
意大利面撒了一地,凯特的笑容凝固了。
“宝贝,你爸爸是军人,他在部队的工作是国家机密,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凯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面条。
“这些药……”
“你不该问!”凯特突然不留情面地打断了迪克的话。
“为什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好了宝贝,好了,妈妈知道你饿了。”凯特拢了拢有点乱的头发,“你的朋友们都在这儿呢,他们也饿了,意大利面没有营养,我们再做个沙拉好吗?”
“妈妈……”
迪克看着在厨房里慌乱的凯特,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很多人都说,孩子会吃掉母亲的青春和生命,当孩子长大成人的时候,母亲就会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一天对凯特来说,似乎早就来临了。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老十岁,虽然发福让脸上的皱纹没那么显眼,但两鬓和头顶的白发、发黄浑浊的眼睛骗不了人。这么多年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儿子,她已经耗尽了心血。
迪克紧紧攥着拳头。
“孩子,”凯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着迪克坐在沙发边上,“也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不像电视上或者杂志上的那种摩登妈咪……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做不到现代育儿推崇的那样,在孩子摔倒的时候让他自己爬起来,鼓励他去泥地里打滚……也许我很失败,我不是个好妈妈,可我就是做不到看着你摔倒、任由你受伤,因为曾经有那么几次,我差点失去你……”
迪克看着凯特,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已经习惯了妈妈无处不在的声音—“宝贝,注意台阶。”“亲爱的,三文鱼必须烤到全熟才能吃。”“宝贝,穿上外套好吗。”……
但他很少听到凯特谈论她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妈……你是个好妈妈。”
凯特笑了笑:“无论我是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都很爱你,上帝作证,我绝对不会害你,你的爸爸也是……”
凯特的眼角垂了下去:“无论他是谁,他在部队里干什么,他都是你的爸爸,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成长,你明白吗?”
看着凯特恳切的眼神,有这么一瞬间,迪克忽然想放弃知道真相了。
他不想再去质问,不想再去怀疑,他只记得那个遥远的夏天,带他去看空军基地的战斗机起飞的人,抱着他看《美国队长》的人,在他床边向他敬军礼的人。
那是他的爸爸,美利坚合众国的陆军少将。
可他手心里的东西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枚普通的错版两角五分硬币。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像烙铁一样灼伤他的灵魂。
这枚硬币曾经属于一个和它一样其貌不扬的女孩。
他们之间并没有说过很多话。但她把这枚比她的帆布书包和拖车加起来都珍贵的硬币给了他。
她说,我们是朋友。
“宝贝,到后院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好吗?”凯特轻轻拍了拍迪克的手,“我弄好沙拉就来。”
迪克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妈妈,我想知道我的爸爸,是否值得我为他骄傲。”他回头看着凯特,“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