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听到心里咔嚓一声,就好像某样特别宝贵的东西碎成了渣渣。
那时,我还不理解,成长最艰难的,不是去经历重重磨难与矛盾,而是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一层一层拆掉心中的门,拆掉保护自己的壁垒,然后去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逃避与谎言,恰恰才是最容易的。
我只能努力地吸着鼻涕,安慰自己也许有一天长大了,心就会坚硬得像石头一样,会笑着把现在的悲伤当成一件幼稚的小事。
可是我不会再长大了,我的生命没有给我留下长大的时间。
小镇入秋后一直在下雨,我还剩下三个多月。
我擦了擦眼角,摸出M送我的硬币攥在手里。我不能在三个月里完成很多事情,我只想把她带回来。
我收好书包,跑出快餐店,跟在达尔文后面。
我们冒着雨跑进车站,迪克已经湿乎乎地坐在候车区,三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怀揣着心事。
如果有人想见识一下美国人民的底层生活,去灰狗车站是个不错的选择。车站的外面平均每半小时有一单毒品交易,穷人总能算出最省钱的车票穿越美国,偶尔还能见到北方小城的年轻人带着滑板和烟草北漂,更多的是睡在候车大厅座椅上的流浪汉。
“这位哥们儿,能赞助我20元去戒毒所吗?”一个梳着脏辫儿、穿着大T恤的流浪汉向迪克伸出了手。
他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尴尬,自顾自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戒毒经历。
“我决定戒毒是因为她上星期死了,离我而去了,因为我,我不但打她,还用烟头烫过她。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想去戒毒所,最近的一家在南卡罗来纳州,我只需要20块,我想有个新的人生。”
流浪汉又转向达尔文,他也不嫌弃地板脏,直接坐到了达尔文脚边:“我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我在越南服兵役,他们都吸毒,从队长到我们这些炮灰,不吸不敢上战场,我的毒瘾就是那时候染上的……”
我看着他无助的眼神,心里有点可怜,刚想把钱包里仅剩的20块钱拿出来,就被达尔文拦住了。
“之前我每次来这里坐车,都能碰到他。他不是第一次要钱去戒毒所了。”达尔文用中文跟我说。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候车大厅的喇叭里传来了声音:“去往亚特兰大机场的旅客,请在B3出口集合,请拿好您的随身行李……”
天已经全黑了,我们冒着雨跑上车。那个流浪汉一直跟着我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往事,直到司机宣布开车了,才不甘心地离开。
“请等一下!”一个模糊的声音在雨中大喊。
是沙耶加!
迪克直接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了,他几乎冲上去抓住司机的方向盘:“停车!是我的朋友!”
“我的眼睛还没瞎。”司机翻了翻白眼,把车停在了出站口。
沙耶加浑身湿透了,刘海儿粘在脑门上,长发一缕一缕地贴着后背,被车上的空调一吹就开始瑟瑟发抖。
迪克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件夹克给她穿上,我也拿了浴巾给她盖住了腿。
“我们都以为你回家就会被爸妈禁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沙耶加有点羞怯地低下了头:“无论如何,最后他们妥协了。”
沙耶加用浴巾擦干头发,我看见她修长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那是在荒原客栈清水给她的戒指。
“当它代表的价值大于它本身的价值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这是清水把戒指还给沙耶加时说的话。
戒指应该是纯金的,套在沙耶加的手指上有些大,上面有一个复杂的纹章,中间刻着一朵圆形的**。
达尔文给沙耶加戴上的,应该就是这枚戒指吧?我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要回想小公园里的事。
“怎么了?”沙耶加似乎留意到我一直盯着她的手。
“沙耶加……你的戒指真好看。”
“嗯,这是我们家的家传之物。”沙耶加看着戒指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达尔文说,“我想清楚了,M对沙耶加也是很重要的朋友,迪克和汪桑也是,你也是。沙耶加不能让你们去冒险,自己安全地躲起来,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达尔文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但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了:“你怎么活在日漫里啊,这么热血。”
“十分抱歉……”
沙耶加的脸一阵潮红,还没说完,迪克就打断了她的话:“沙耶加公主,上校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