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会吧。”我看出他愁容满面,“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张朋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从亚特兰大飞往堪萨斯的飞机是美联航的内陆民航小飞机。我们刚扣上安全带,就听到扩音器里传出机长的临时通知:
“各位乘客,由于雨天影响,低空域出现下降气流,因此飞机起飞时或许会出现强大颠簸,请大家在飞入平流层之前不要解开安全带。”
“他说什么?”张朋坐在我旁边拽了拽我的衣袖。
“没事哈,不要担心,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死的因为……”我又差点说漏嘴了,赶紧把“我还有三个月寿命”这句话给咽回去。
“因为啥?”
“呃,因为我算过命,我可以再活五百年,哈哈。”
张朋仍旧一脸忧心:“能健康活着当然好,可如果一直躺在**残废着,哪怕再活多少年也没意义吧……”
我的天!这点我从来没想过,M说我还能活三个月,是指活蹦乱跳地过完,还是插着管过完?
飞机上升带来的剧烈震动,惊得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兄弟,别想太多,我们现在乘坐的是‘空中巴士A320’,从1988年到目前为止,事故坠毁也只有52架,比同样广泛使用的民航波音747事故概率低多了,所以理论上它很安全。”迪克被安全带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一边随飞机晃动着身体,一边说。
“52架算少吗?”沙耶加轻轻咂舌。
“你还是别说了,我怎么越听越害怕。”我翻了翻白眼。
“呵,兄弟,你懂得真多啊!”张朋学着迪克的美式发音说。
“那当然!我老爸当年可是在犹他州空军基地服役的……”迪克似乎想起了那个装着M档案的牛皮纸袋,突然从最初的自豪到黯然垂下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唉,总之,我小时候都住在空军基地旁边,看的飞机多,自然懂一些了。”
张朋突然睁大了眼睛:“你爸爸在哪里服役?”
张朋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希尔空军基地吧?”
“这位先生,请你系好安全带!”空乘有点不耐烦地吼着,低气压飞行时人的耳膜外鼓,特别容易进入狂暴的状态。
我连忙凑过去,只见张朋手里的信封上有一个圆形的徽章,上面是一只几何形状的蓝鹰,以及环绕着它周围的几个字—HillAirForceBase。
“就是这个!希尔空军基地!”迪克瞪大眼睛就想抢过来看,偏偏飞机又进入了第二次强大的颠簸,我们几个被震得直想吐。
“这是我爸爸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飞机的巨大震**中,张朋轻轻吐出一句话。
飞机终于驶出雷暴区,进入了平流层底部,机舱的灯由红变绿,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旺旺,你还记得我告诉你我来美国是找人的吗?其实我是来找我爸爸的。”张朋喝了一口水道,“我爸爸是动物学家,大部分时间在美国工作—就是这个空军基地,平常我跟我妈妈生活在一起。我爸爸虽然一年回不了两次家,每周一个电话还是会有的。可是他在三个月前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电话联系不上,电子邮件也不回复……这是他寄回家的最后一封信。”
张朋把信递给我,我看了看信封,邮戳显示是两个半月前寄出的,但信封上并没有写寄件地址。
“你爸爸既然是在希尔工作的,为什么你不直接去犹他州的空军基地找,而要去堪萨斯呢?”
“我原来是准备飞犹他州的,但你看这里—”说着,张朋朝信封左上角指了指。
在阿姆斯特朗登月25周年纪念的邮票下面,赫然盖着堪萨斯城的邮戳。
“这封信是从堪萨斯城寄出的,我爸爸出事之前在堪萨斯城。”
“你说你爸爸是干什么的?”信封颠来倒去传到了迪克手里,他看了半天问道。
“动物学家。”
“动物学家?为什么空军基地要招动物学家?”迪克一脸“你耍我啊”的表情。
“可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啊……你在贤者之石地下看到的那份档案,为什么德军的行军行动要带动物学家?”沙耶加反驳道,“爱德华不是陆军指挥官吗,为什么也在空军基地服役?”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恐怕知道为什么德军去纳木托要带上动物学家……”我有点艰难地开口,“其实这件事要从我爸的一本日记开始说起……”
我大概把日记里“神的血液”从纳木托的由来,到这种针剂运用到儿童身上的恐怖,以及成功之后的副作用讲了一下。当然,我也省略了我家族的血缘和43的故事。
“所以我相信当时德国人带领动物学家去纳木托,主要是想找到这个‘神’的尸体,取得它身体里的样本用到人体上……”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解释清楚没有,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根本不可能用几句话就概括出来。
“汪桑,你确定你爸爸不是小说家?”沙耶加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也很希望那是小说啊!”我翻了翻白眼,想起从阳台上掉下去的43,“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怎么解释我们看到的那个大号骷髅?还有德军拍到的死掉的巨人?”
“所以……那个巨人就是神吗?”沙耶加咽了咽口水,迷失之海底下的巨大骷髅是我们一起看到的,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们能相信那是一种真实的生物,那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不科学的我们都能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