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桑,你听。”沙耶加抬起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空****的鬼镇上方,似乎回**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吧滋,吧滋,就像老式黑胶唱片发出的刮擦声。
“从那边传来的。”沙耶加指着不远处的教堂。
我第一次看见在深夜里敞开的教堂大门,就像是在欢迎来自黑暗中的祷告者。
这是我们在阿什利镇上第一次看见尸体。
是女人和孩子的尸体。
他们是被人踩死的。尸体的头部朝着门口的方向,衣衫破碎,已经快风干成白骨了。
扔在地上的《圣经》和乱七八糟的祷告椅,似乎昭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暴动。我好像看见了多年之前的某一天,虔诚的教徒们惊恐地叫喊着、推搡着逃离这里。他们忘记了摩西十诫,忘记了神告诉他们要彼此相爱,他们踩着弱者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向门外逃窜。
沙耶加干呕了两声,捂住了嘴巴。
“你们听,”迪克率先朝教堂里面走去,他跳过被人踩扁的尸体,把耳朵凑到了圣坛上,“音乐好像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不会吧?我怎么感觉音乐是从这些凳子底下发出来的?”达尔文皱了皱眉头,抬脚准备往里走,突然一声巨响。
迪克一脚踩穿了圣坛上的木板,整个人往下一陷,幸好腰上的肥肉把他卡在了半空中。
“救命啊—”迪克杀猪一样的叫喊声在整个教堂上空回**。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迪克从踩塌的木地板窟窿里拽出来,这才发现原来教堂地板下面是中空的。我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半天,只能隐约看见是一条石壁隧道,再远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西方的很多教堂底下都会有暗道和耳室,比如说著名的圣彼得大教堂和圣德尼大教堂,一般这些地下室都会贮藏以前的主教或者有声望的人的棺椁,并没有什么稀奇。真正让我们毛骨悚然的是,地面的裂缝让本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陡然清晰起来。
很明显,留声机的声音是从隧道的另一头传来的。
“给我手电筒!”心大的迪克早就忘了刚才卡在地缝里的哀号,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走,“刚才想烧死我们的那个小怪物应该就在底下,我要下去剥了它的皮!”
“搞不好是陷阱呢?你要是困在下面,我们三个人都救不了你啊……”我还没说完,迪克就自顾自地把周围的木板撬开。
“那个小怪物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弄死我,就证明我们之间的矛盾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如果我们一味保守防御,论对这里的熟悉度,我们玩不过他。”迪克擦了一把汗,抬起头对我说。
“他一定想不到这时候我们会主动出击,中尉,别忘了在二战时,德国就是靠闪电战打下波兰和法国的,这是来自敌人的战术经验。”
我翻了翻白眼,一会儿你卡在底下,不要叫我把你从洞里抠出来。
达尔文倒是没吭声,好像还挺认可迪克的战术,只是叮嘱了他一些安全问题,包括有危险就闪灯提示,遇到突发状况先退回来之类的。最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你怎么会有手枪!”我和沙耶加惊叫起来。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我要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出去,”达尔文郑重地把枪交给迪克,“但我希望我们不会用上这东西。”
“放心吧,将军。”迪克朝达尔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迪克顺着被我们掰大的地板缝爬了下去,皮糙肉厚的他竟然三两下就到了底。
“Clear(安全)!”这货兮兮地给我们竖了个拇指。
“你小心点头顶。”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其实迪克有的时候特别帅。
“初步看,这是个矿道。”迪克煞有介事地拿着手电筒往墙上扫了扫,又把嘴凑上去舔了舔。
“好像是个盐矿呀。”
这就是我听到迪克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背后忽然有一阵风,随即后脑钝痛,就倒在了地上。
我刚想喊点什么,就感觉到旁边的沙耶加也倒下了。
我喉咙里一阵腥甜,拼了命地张开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上校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