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伸出手,把我朝沙耶加的方向推了一下。我顺势转过身,看到了身后的爱德华和十几个举着枪的特工。
我和达尔文被勒令蹲下,跟沙耶加一起戴上了手铐。
爱德华的脸色并不好,一缕头发被汗粘在脸上。他没有穿军装,领带有点歪,也许是这儿的空气让他感觉窒息。
除了一模一样的脸之外,我已经无法把他和上次见面时那个风趣健谈的叔叔画上等号了。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我们都等着他开口。我以为他会问,为什么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犯傻之类的问题。可他只是冷漠地扫了我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眼神就像看待没有生命的洗衣机一样冰冷。
相比之下,迪克的情绪要激动得多,我甚至能听到他微微的喘息声。他的双颊微红,似乎已经忘了抵在脖子上的匕首。他就这么盯着爱德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一眨眼就能流出来。
爱德华没有看迪克,他侧了侧头,冷冷地对约翰说:“你不该让我告诉你这件事该怎么办。”
约翰看了看爱德华,出乎意料地,他很听话地把匕首放下了—约翰似乎不是真心想伤害迪克。
“引爆装置已经失效了。”他后退了一步,像是对爱德华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爱德华没说话,气氛就这样有些尴尬地僵持着。
“长官,让我走吧。”约翰突然说。
他的语气并非盛气凌人,更多的是恳求,一个下属征询上级的意见。
我有些疑惑,约翰现在半身已经在水里,以他的地理位置和速度,能够在目前的状况下轻松遁水逃走,毕竟我们在进来的时候,他都不需要使用任何潜水装备。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多余的,他根本无须让任何人同意,但他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就像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某种庄重的仪式。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约翰。”爱德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约翰、约翰……这个名字很久都没有人叫过了。可今天,似乎每个人都记起了这个名字。”意料之外,约翰竟然笑了,他盯着爱德华,“让我走吧,爱德华。我们曾经在越南并肩作战,可你现在已经是少将了,中将也指日可待……”
“够了。”
“看在我效忠这个国家三十年的份儿上。”
“这也是你的国家。”
“这已经不是我的国家了,我已经不认识它了,我已经不知道我在为什么而奋斗……”约翰垂下头说,“我们曾经都有同一个信仰,但你成了英雄,我却满手血腥。爱德华,我忘记我自己是谁了。”
爱德华没说话。
“我恳求你,哪怕看在你儿子的份儿上……”约翰忽然把迪克往前推了一把,“我看着他出生,想想他的未来……”
我并不明白约翰想说什么,但爱德华的眼神突然变了。
“你自由了。”他打断约翰。
我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爱德华,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放走约翰!
和我同样表情的还有约翰本人,他也许根本没想到爱德华会这么轻易松口。
爱德华让周围的所有特工都放下枪。
“迪克,到岸上来。”
迪克还处在震惊中,他机械地迈开脚步往岸上走。
“远离他,别让我说第二遍。”爱德华说完,不再看约翰。
“遵命。”约翰无法掩饰他的狂喜,向水里退去。
“再见了,爱德华。”
“再见了,约翰。”
爱德华把头歪向一边。
就在迪克的脚踏上岸的那一秒,忽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水里传出来。
“轰—”
平静的水面起了浪,潮水猛地上涨,把迪克绊得一个踉跄滚到了地上。我下意识地和沙耶加缩成一团,头顶的管道都响起了共振的嗡鸣声。
水面涌起猩红色的血花,约翰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那颗本来应该被破坏掉的小型炸弹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