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一时间没说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军人,他也一直把军人当成自己的职业,服从命令是军人的本职,可如果没有战争,他也将不再被需要。
“看情况吧,国家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
爱德华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飞机迅速下坠,气流的颠簸摇晃着爱德华的身体向前撞去。
爱德华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拉动操纵杆,轰炸机歪斜着向上拔高了一些。飞机左侧冒出了一阵浓烟,左机翼底部被炸出了一个窟窿。
在他们身后出现了越南军方米格-17战斗机的身影。
他们中了埋伏。
“你没事吧?!”对讲机里传来约翰着急的声音。
“我还好,一侧涡轮发动机风扇受损,火控系统部分失灵。”
“扔掉炸弹,降至两万五千英尺,我掩护你!”
爱德华拉下操纵杆,切进一个大角度俯冲。约翰的F-4A迅速爬升过轰炸机,一路开火和越方的战斗机周旋在一起。
对方有五架米格战斗机。别说打赢了,连逃跑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爱德华心里暗叫不妙,按下对讲机呼叫总部。
没有回应。
远程通讯系统也一并失灵了,除了近距离的战斗机之外,爱德华根本联络不到总部。
“兄弟,你怎么样?快点呼叫总部请求支援!”爱德华切换讯号台,朝约翰喊道。
“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距离基地超过四百英里……”约翰在对讲机里喘着粗气,“我引开他们,你迅速返航!”
爱德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约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空军战斗演习的重要一环,F-105轰炸机没有安装对空机枪,根本不能进行空战。约翰驾驶的战斗机不但要负责掩护轰炸机,还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换得轰炸机顺利返航。这是每一个飞行小组心照不宣的战略方针。
“你……现在还挂有多少弹药?”爱德华的声音如鲠在喉。
“‘响尾蛇’两枚,‘麻雀’四枚,一门机炮。”
爱德华双手使劲抓住操控手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响尾蛇”和“麻雀”导弹只能对付那些没有机动能力的大型轰炸机,根本对付不了灵活的米格战斗机。换句话说,约翰唯一有效的武器仅仅是一门机炮而已。
他必死无疑。
“我还有油,你快走,我来跟他们周旋。”爱德华艰难地说。
“你不相信我的技术吗?!我让你返航!这是命令!”约翰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他正在枪林弹雨中和敌机搏击,用仅有的一门机炮准确地命中其中一架敌机。
“我不走……”
“立刻返航,听我的!我会击落它们的。”约翰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传来,不容置疑地打断爱德华。
“丽莎……丽莎在等你啊!”爱德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同归于尽了!”约翰吼道,“走啊!”
爱德华一咬牙,转动操纵杆,轰炸机一个急转弯往回飞去。
“兄弟,告诉丽莎我爱她……”
爱德华说不出话,脑子嗡嗡作响,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三天之后,爱德华在战地临时医院找到了约翰。
他很勇敢,击落了其中两架米格-17,在他把第三架的机翼打断的时候用光了炮弹。几分钟之后,他的战斗机被地面导弹击中了油箱和左侧引擎罩,飞机掉进了丛林里。凭着顽强的意志,约翰在飞机爆炸前从驾驶舱爬了出来。他保住了一条命,可腹部仍被流弹炸伤,几块弹片射穿了肾部,医生说以当地的医疗技术无法把弹片取出。
约翰在注射了大量的抗生素和吗啡后才止住疼痛,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要吐一次,一吐腹部就开始渗血,护士开始帮他换了两次绷带,之后就不再搭理。战地临时医院的伤患实在太多了,无论是谁见惯了死亡,都会逐渐变得麻木。
“帮我照顾丽莎……”
清醒的时候,约翰拽着病床旁的金属护栏,勉强支撑身体,握着他最好兄弟的手说。
“我不会帮你照顾她,”爱德华紧紧攥着约翰的手,好像不那么用力,他就会消失一样,“你自己照顾她,你一定可以回到丽莎身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约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对爱德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会活下去,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
战地临时医院的条件十分恶劣,战争后期大批医生陆陆续续离开。约翰咬着牙又撑了两周,他开始发高烧和说胡话。爱德华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才把约翰安排上返回美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