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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大小姐血脉(第1页)

第107章大小姐?血脉?

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怒意,在他眼底深处掠过。他沈崇山还没老糊涂!库房重地,安保森严,岂是寻常毛贼能轻易得手?

还留下波斯绒这种指向性如此明显的“证据”?鸿业……看来这些年,他这二儿子背着他,做了不少“好事”!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念珠摩擦的沙沙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不同于福伯进来时的悄无声息,这敲门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焦虑。

沈崇山捻动念珠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福伯立刻转身走到门边,低声询问:“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嘶哑、带着剧烈喘息和浓浓哭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福……福管家!是我……老何!何守义!有……有天大的事!求见老太爷!十万火急!关乎……关乎大小姐的血脉啊!”

“大小姐?血脉?”福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老太爷沈崇山。

沈崇山捻动念珠的手,在听到“大小姐”三个字的瞬间,猛地僵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沉睡的雄狮被猛然惊醒!

他手中那串价值连城的紫檀念珠,“啪嗒”一声,竟因失控的力道而断裂!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他进来!”沈崇山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撕裂般的颤抖!

松鹤斋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无声拉开一条缝,福伯侧身让开。门外扑进来的风雪气息尚未散尽,一个佝偻的身影便踉跄着撞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与浓重的、混杂着恐惧与急切的气息。

是何老,何守义。

他头发花白凌乱,沾着未化的雪粒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棉袄被寒风打透,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青紫,剧烈地哆嗦着,浑浊的老眼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和深沉的悲痛灼烧得通红,死死盯着端坐于太师椅上的沈崇山。

“老太爷!老太爷啊!”何老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砾摩擦,带着哭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仰起头,泪水混着融化的雪水,在他苍老枯槁的脸上肆意横流。

“大小姐……大小姐的孩子……他……他回来了!他活着!他就在府里啊!”何守义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如同惊雷炸响!

“啪嗒!”

沈崇山手中那串油光水亮的紫檀念珠,再次因剧烈的震颤而脱手,重重砸在红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颗珠子滚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捻着珠串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那张布满岁月刻痕、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那双沉淀着无尽世事沧桑与暮年沉寂的眼睛,猛地爆射出骇人的、难以置信的锐光,死死钉在跪伏在地的何守义身上!

“你……你说什么?!”沈崇山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带着一种撕裂般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动,“清漪……清漪的孩子?!哪个孩子?!”

“就是大小姐……大小姐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啊!”何守义涕泪交加,身体因巨大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他猛地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指向听雨轩的方向,指向那早已熄灭在风雪中的灯火。

“今晚!就在今晚!听雨轩!二爷宴请的那个金陵来的陈专员!陈砚山!就是他!老太爷!老奴看得真真的!那眉眼!那轮廓!那沉下脸时微微抿起的嘴角……活脱脱就是大小姐年轻时的模样!简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何守义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却又异常笃定:“错不了!老太爷!老奴伺候了大小姐十几年,看着她长大!她的样子,老奴就是瞎了眼,刻在骨头里也认得出来!那陈专员……他……他就是大小姐的血脉!是您的亲外孙啊!他还活着!他回来了!”

“轰——!”

沈崇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何守义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他高大的身躯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猛地一晃,若非双手死死抓住了冰冷的扶手,几乎要栽倒下去!

清漪……孩子……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尘封二十年、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心口!瞬间将他拖回了那个风雨飘摇、浸透了血与泪的夜晚!

二十年前。

文华书院里,一群公子哥儿围着老学究吵吵,讨论“格物致知”“心即理”,吵得头都大了。沈家的账本子堆得比人都高,谁有闲心听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先生这话偏了!”

冷不丁一声清亮的带着点石头子儿的硬气声音传过来,把那些嗡嗡声全押下去了。

过来一个穿青布褂子的,洗的发白,胳膊肘还打着补丁。脸倒是长得周正,眉骨高,鼻梁挺。

“朱子说格物,可不是干坐着瞎琢磨,依学生看,格物这玩意儿,得懂他的道道儿,用到过日子上去。”那青布褂子声音不高,但清脆。

“就比方说,书院那水钟,靠水力推着齿轮转,报时辰。这里头的水压怎么走,齿轮怎么咬,杠杆怎么撬,弄明白了,改改就能用到漕河闸门上,用到提水的水车上!这不比干巴巴扯什么心性强?”

廊子里一时没声了,沈清漪心口那潭死水,扑通一声,动了一下。他说的这些词,跟她平时听的那些琴啊画啊隔了十万八千里,却让她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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