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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苦被拆散(第1页)

第109章苦被拆散

当一叠抄来的纸片儿,连带着那片干巴了的海棠瓣儿和陈恪那首酸诗,被管事的抖着手捧到沈崇山那紫檀木大书案上时,这位沈家的当家人,脸“唰”一下黑成了锅底!他捏着那张写着“精铁作织梭,为卿挡风雪”的破纸,手指头捏得嘎巴响,手背上青筋蹦得像蚯蚓!

“砰!”

一块死沉死沉的紫檀木镇纸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八瓣儿开花!惊天动地!

“好!好一个‘为卿挡风雪’!”沈崇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又像受伤的老狼在低嚎,“一个靠给人抄烂书混饭吃的穷酸!一个只会捣鼓些下三滥玩意儿的狂徒!也敢……也敢惦记我沈崇山的眼珠子!也敢用这些下作手段,哄骗清漪!”

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忍不了!忍不了自己当眼珠子疼、指望着撑起沈家门户的女儿,被这么个烂泥里的臭虫给糊弄了!这是打他沈崇山的脸!是往沈家祖宗牌位上泼粪!

“把大小姐给我押来!立刻!马上!”沈崇山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惨得没法看。

在沈家那间能压死人的大书房里,沈崇山指着跪在冰凉砖地上、脸白得像纸却梗着脖子的沈清漪,把那些抄来的纸片子劈头盖脸摔过去,字字都带着血钩子:“睁开眼看看!看看这狂徒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格物致用’?狗屁!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把戏!是偷奸耍滑的歪门邪道!他帮你?清漪,你醒醒吧!他图的是你沈家大小姐的名头!是我沈家的金山银山!他是挖空了心思,想攀你这根高枝儿,喝我沈家的血!啃我沈家的肉!”

“他不是!”沈清漪猛地一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烧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儿,“爹!您眼里只有钱和权!您看不见他那颗实诚心!看不见他陷在烂泥里还想着天上的亮儿!您压根儿不懂他!女儿跟他……是掏心掏肺!”

“真心?”沈崇山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蠢的笑话,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在这上京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儿,真心值几个大子儿?清漪,你是沈家未来的当家人!你嫁谁,牵扯着整个沈家的命!爹给你挑的姑爷,哪个不是高门大户的麒麟子?哪个不能给你、给沈家添砖加瓦?那个陈恪,他能给你啥?能给我沈家啥?除了招人笑话,惹来祸事,他屁都不是!”

他走下书案,逼到沈清漪跟前,影子黑沉沉地压下来,声音缓了,却像冰坨子砸下来:“听爹的话,把他忘了。爹给你寻门顶好的亲事。至于那个陈恪……”沈崇山眼珠子一眯,寒光四射,“爹赏他一笔够他混吃等死的银子,让他滚出上京,这辈子别在你眼前晃悠。要是他不识相……”

“不识相又怎样?!”沈清漪“噌”地站起来,眼泪终于砸下来,眼里却烧着逼急了的刀子光,“爹要杀了他吗?就像弄死那些碍眼的石头一样?女儿把话撂这儿!陈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女儿立刻一根绳子吊死在他坟头!”

豁出命的狠话,像炸雷一样在死气沉沉的书房里劈开!父女俩隔着摔碎的镇纸,像隔着万丈深渊,死盯着对方。空气稠得像浆糊,能憋死人。

最后,沈崇山败给了女儿眼里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疯劲儿。他累得摆摆手,声音哑得像破锣:“把她……给我锁回栖霞苑!没我的话,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谁也不许见她!”

金玉堆的栖霞苑,成了冰窖牢笼。

沈清漪用饿肚子、摔碗砸碟子、把值钱的珠宝扔臭水沟来顶撞。一天天站在钉死的窗户边,望着墙头外巴掌大的灰天,眼神空得吓人,像丢了魂的瓷娃娃。

沈崇山的心,被女儿一天天瘦下去的身子骨和这死一样的沉默,拿钝刀子慢慢割。他火大,他心疼,他没辙。派了最信得过的老何去劝,去探陈恪的底。

可老何每回带回来的信儿,都像冰水浇头——陈恪没走!他把破烂家当全卖了,到处打听清漪的信儿,好几回想摸到沈府墙根底下,被恶狗似的家丁打得滚了一身血!

那书生瘦得跟麻杆似的,却梗着脖子在沈家高墙外的黑巷子里转悠,像根扎在沈崇山心尖上的刺,时时刻刻提醒他这当爹的有多窝囊!

这么熬着,熬了几个月。在一个雷打得房梁都哆嗦、雨泼得睁不开眼的黑夜里,沈清漪用根磨尖了的金簪子,撬开了栖霞苑后窗户的插销。

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觉褂子,披头散发,像只扑火的蛾子,不管不顾地翻过了那道金玉砌的牢墙,一头扎进了泼天的风雨里,没了影儿。看门的打盹了?还是老何心软了?没人说得清。

等沈崇山被雷劈醒,带着家丁顶着瓢泼大雨追出府门,只看见冰凉的、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石板路,空空****。

他捧在手心十七年的女儿,为了个他眼里狗屁不是的穷酸,扔了生养她的家,扔了堆成山的富贵,像滴雨点子,融进了没边没沿的黑夜里,找不着了。

那一刻,站在沈家那能压死人的大门楼底下,浑身被冷雨浇透的沈崇山,头一回觉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一种被彻底扔了的、掏心挖肺的空。

他看着女儿消失的巷子口,喉咙动了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被雷声碾碎的、老得掉渣的叹息。

日子在焦心和死寂里过了七年。

沈崇山鬓角的白毛连成了片,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他更不爱吭声了,手段也更狠,把全副精神都扑在沈家买卖的扩张和权柄的抓牢上,想用忙不完的事儿堵住心口那个淌血的窟窿。

可栖霞苑那扇钉死的门,女儿翻墙时那单薄的背影,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心尖子上。半夜惊醒,那份被女儿扔了的疼和压着的怕,还是像毒蛇一样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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