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质疑
“光绪通宝,丁卯年腊月铸。”苏绣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宣读判决,“那年腊月,江宁守备左营的弟兄们,本该拿着足额的饷银和犒赏回家过年。
可发到他们手里的钱,每一枚铜钱上,都少了一层皮!少掉的那层皮,去了哪儿?”她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陈鸿礼,“去了三叔公您和秦淮河商会赵会长的腰包里!”
“哗——”厅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惊疑、愤怒、难以置信的低语声浪般涌起。
陈鸿礼“腾”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地,老脸涨得通红:“苏绣娘!你血口喷人!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搅乱喜堂!”
苏绣娘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她拿起托盘上那张写着“丁卯年腊月初八,收秦淮河商会冬节慰军纹银二万两整”的黄裱纸单据,还有那张盖着大红官印的“支江宁守备左营冬节饷银并犒赏纹银一万八千两整”的公文抄件。
“二万两收,一万八千两支。”苏绣娘将两张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印鉴,“中间差的这两千两雪花银,飞了!飞进了‘汇通’钱庄!”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再次剐向陈鸿礼,“三叔公,汇通钱庄的兑票,您贴身收好了吗?还是已经换成了赵会长孝敬您的金条?”
陈鸿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绣娘:“你…你…一派胡言!证据!拿出证据来!”
“证据?”苏绣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拿起赵秉坤那封亲笔信,展开,对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鸿礼兄台鉴:腊月慰军款已按约定划付,两千两足色,见信即可凭票至‘汇通’钱庄兑取。商会冬衣采办事宜,尚需兄台在督军府美言,价格…可再议。另,前番提及‘碍事之人’,不知兄台处置得如何?望兄早决,迟恐生变。弟赵秉坤顿首’”
“赵秉坤”三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赵会长?!”
“秦淮河商会?”
“慰军款?两千两?”
议论声陡然拔高,带着震惊和愤怒。一些穿着军装或与军界有牵连的宾客,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苏绣娘的目光转向主位旁边,那里坐着几位穿着督军府制服的军官,为首的是一位面色沉肃的中年军官。
她微微颔首:“王副官,您是督军府管钱粮的老人儿了。这账目,这信,是真是假,您心里想必有杆秤。这喝兵血、贪军饷的勾当,该当何罪?”
那位王副官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绣娘手中的信纸和单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没有立刻说话。厅堂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鸿礼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
他猛地看向苏绣娘身边的陈砚山,嘶声道:“砚山!你就由着她一个妇道人家,在陈家大喜之日,如此污蔑长辈,搅乱纲常吗?!”
陈砚山依旧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简洁有力的手势——向下虚按!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