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强忍骂人的衝动,跟在后面走出家门。
训礼是入宫前的必备环节,学习御前礼仪。
圣寿节对礼仪更加重视,官员与命妇需要经礼部和鸿臚寺统一彩排演练,贺寿当天还有御史监督,一旦失仪轻则罚俸,重则夺官。
这里的失仪或许只是咳嗽,或是脚步趔趄一下。
要是喧譁或站错队,那不好意思,御史的小本本上就给你记个大不敬,连累整个宗族受罚。
好在这些规矩针对的是那些大人物。
林琅作为被钟鼓司招募来的民间閒散人员,自动划分到粗鄙一行,对礼仪的要求放宽许多。
……
大明门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东边是身著五顏六色官服的大臣山呼:恭惟皇太后殿下云云……
西边是翟冠霞帔的朝廷命妇,背著看不清脸,不过有几个身材很妙曼。
另外番邦贡臣也不在少数,正老实巴交听训。
太监捏著鼻子骂道:“一个个比咱家还骚,礼仪什么的先甭学,趁早回去洗洗,要是让太后闻见就別想走出紫禁城。”
林琅注意到番臣中还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国佬,忍不住停下脚步。
万国来朝是书本上的四个字,真见到活的还真有点小激动。
“公公,这些洋人是哪国的?”
“不知道。”带路小太监冷漠回道。
闻言林琅识趣的掏出五两银子塞了过去。
见到银子的小太监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指著番臣堆道:“黄髮白肤来自弗朗机,红毛番是荷兰来的,那边的是吕宋……还有些叫不出名字,最前头的是朝鲜使臣。”
“这些人里头也就朝鲜还看的入眼,就是个子矮了些。”
林琅挨个看去,这些番臣穿的五花八门,多是窄袖皮衣,足登皮靴。
也怪不得总说他们是化外蛮夷,在大明的认知中,窄袖象徵著需要从事体力劳动,皮衣皮靴意味著多以狩猎为主。
“不用怕,他们只是模样长得像夜叉,性子还算温和,不会伤人的。”小太监看在银子的份上贴心科普道:“你也別小瞧了这些洋人,那来自弗朗机的洋人做的大炮挺厉害,比咱大明的大炮打的还远。”
林琅自然不会小瞧,弗朗机就是葡萄牙。
作为老牌的殖民国家,葡萄牙的实力不容小覷。
“得好好学学人家的大炮,师夷长技以制夷。”
小太监讚许道:“你小子有点学问,工部那些大臣也是这么说的,眼下正研究新炮,定然会超过这弗朗机。”
林琅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
他潜意识里认为洋枪洋炮厉害,却忘了明朝没有闭关锁国的说法。
哪怕大明崇禎年间,粮餉严重剋扣的情况下,水师依旧能把来犯的荷兰葡萄牙舰队打的节节败退。
火力不足恐惧症在这个时代不存在。
又跟著走了一段路,总算在角落找到钟鼓司的队伍。
“孙公公。”
林琅老远朝著孙暹招手,后者见他来了,也是露出和善的微笑。
这可把带路的小太监嚇得不轻,颤声道:“您认识孙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