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出不可!”二婶火了,冲四叔四婶咆哮道。
“不能出院,我看谁敢把老太太弄走,你们两人,一点都不孝顺老人,真是白披着一张人皮子。”四婶骂道。
“你说谁不孝顺?你说谁白披着张人皮子?你们两口子才不孝顺呢!你们两口子才白披着一张人皮子呢!你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让老两口出钱出力,给你们盖房,盖了一套又一套,到最后却把老人撵走,将他爷爷活活给气死……”二婶又翻起了旧账。
妯娌两个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针尖对麦芒儿,每次对骂起来,都要把几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新仇加上旧恨,越骂越起劲。文质彬记得,在妯娌两个对骂的历史上,曾有过不吃不喝连骂三天三夜的记录。
……
“你们都不要吵了,快要把屋顶掀翻了,病人住在这里还不被你们给聒死!叫我说,这样好不好,每家派一个能主事的代表,和气地商量,共同决定吧!”同病房里的一个患者家属实在忍无可忍,便上前劝道。
“给慧敏打电话,让她赶紧来!”四婶看了看这位病人家属,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
“质彬,让你爹也来,赶紧给他打电话!”二叔对文质彬说。
“我爹腿脚不方便,还要伺候我娘……”
“那也得来,他是老大,他不来怎么行?!别找理由了,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来!”二叔说。
“可是,现在已经半下午了,没有来县城的班车了,他腿脚又不方便……”文质彬说。
“叫个出租车,把他接过来,我给你约个,你可得付钱!”二叔说。
“那……好吧!”文质彬只好答应了。
两个小时后,儿女六个,除了远在深圳的最小的女儿外,其他人都来了。
“大家都发发言,看怎么着?这院是不是还需要住下去?大哥,你是老大,你先说吧。”二叔说。
文质彬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正目光呆滞地望着病**的老母亲,神情非常复杂。
“老大,你可说话啊!”二婶又催促道。
“你们说吧,我说了有什么用?谁听我的……”父亲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今天大家必须都听你的,你是老大啊,没有了父母,你就是一家之主……”二叔二婶异口同声地说。
“谁把我当过一家之主?谁把我当大哥尊服过?”父亲说。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你就看看咱娘的这个样子,这院住下去还有没有必要吧……”二婶说。
“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这么大岁数了,再怎么治我看也好不过来了……”父亲慢吞吞地说。
二婶又“啪”地拍了一下巴掌,喊道:“对啊大哥,既然治下去没用了,那还为什么接着治呢?一大家子在这里耗着,然而该死的人终究是要死的,可是,弄得活着的人也活不好,你说这是图个什么?……”
“图什么?图让老人多活几年,图我们能多看她几年……”四婶立即打断了二婶的话头儿。
“这种状况,能多活几个月也就不错了……”父亲说。
“多活一天算一天,咱们不能把咱娘弄回去挺死儿吧?”
“这样躺着,简直就是个活死人,就是多活几年又有什么意思?”二婶说。
“我知道,你早就盼着老太太死呢,你真不是个东西!”四叔指着二婶的鼻子大骂起来。
“他爷爷当年就是被你们两口子给活活窝憋死的,现在你充什么好人?”二婶立即反唇相讥。
“你放屁,我还说是你把他爷爷坑死的呢。”四婶骂道。
“三姐,慧敏,你们两个也说说!”四叔说。
“俺们当闺女的,能说什么啊!你们当儿子的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住与不住我都没意见。”三姑回答。
“慧敏,你是文化人,你说句话,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咱娘挺死儿吗?”
“我的意思是再住一段时间看一看,万一能够好转呢,实在不行再……”五姑犹犹豫豫地回答。
“好,那就听慧敏的,继续住下去!”四婶大喊道。
“不行,我耗不起,如果再这样伺候下去的话,我也就该住院了。”二叔坚决不同意。
这时,一个三十大几岁挺着啤酒肚的人进来了,文质彬一看,原来是堂弟文向北,是二叔家的儿子,不由喊道:“向北,你怎么来了?好像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
“单位比较忙,老是弄工程!”文向北面无表情地回答。
“向北是局里的总工程师,局所有的工程都归我们向北管,没有他,就无法施工……”二婶夸耀道,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
“那也是个当兵的,得被局长管着,我们家金涛现在是正科级,如果调到县城,立即就能当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