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时候,靠墙的几台空调已经呼呼地吹起来了。
凉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带着机械运转的微弱震动声,把刚才操场上攒了一身的黏腻热气一寸寸压下去。
那风起初是凉的,触到皮肤时激起细小的颗粒,但很快便融进体温里,只留下干燥的清爽。
叶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那是初三用过的旧桌椅,漆面已经斑驳,边缘处露出木质原本的颜色,摸上去有种温润的粗粝感。
同学们陆续落座,教室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有人“咚”地把脑袋砸在桌面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有人拿着课本或练习册,手腕快速地扇动,带起微弱的气流;更多的则是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关于暑假去了哪里,关于新班主任庄老师,关于刚才开学典礼上校长冗长的讲话。
这些声音在四壁间碰撞、叠加,汇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像夏日午后的蝉鸣,并不刺耳,却无处不在。
叶青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前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那是丁建的座位。
此刻他正站在讲台边和几个男生说话,侧脸的线条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秋阳里显得清晰而柔和。
她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梢,看着他偶尔抬手比划时修长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悸。
初中三年,无数次课间,她也是这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在教室的某个角落与人交谈,或是独自低头翻看书本。
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
初一的秋天,也是开学第一天。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只是恰巧被分到同一个班。班长丁建,副班长叶青。那是他们名字第一次被并列提起。
后来就是无数次的合作。
收作业、组织班会、安排值日、筹备文艺汇演……从最初的生疏客套,到后来的默契十足。
她记得初二那年冬天,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她和丁建连着好几个放学后留在教室讨论方案,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教室里的灯“啪”地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他们并肩而坐的倒影。
最后定下来要排一个小品,她写剧本,他负责找演员和排练。
演出那天,他扮演的角色有一句台词说错了,她在后台急得直跺脚,他却临场发挥圆了过去,下台后朝她眨眨眼,说:“没事,我补救回来了。”那一刻,她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叶青?”旁边传来郑丽娟的声音。
叶青猛地回过神,才发现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正站在讲台上轻轻拍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嗡嗡的交谈声像退潮般隐去,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庄老师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整个人看起来既知性又温柔。
她站在讲台后,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发梢都仿佛在发光。
“同学们,”庄老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像春天的溪流敲击卵石,“新学期开始了,我们高一三班这个集体今天正式成立。在开始上课之前,我们需要先把班委和各科课代表确定下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低头和同桌小声交流。
叶青下意识地看向丁建,他正好也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看懂了——那是三年合作培养出的默契,意思是“按老规矩来”。
果然,庄老师接着说:“有些同学在初中阶段就担任过班干部,有一定经验。我们先从班长和副班长开始提名,大家可以推荐,也可以自荐。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男生就喊了起来:“丁建!班长肯定是丁建!
紧接着好几个声音附和:“对!丁建当班长!
“初中的时候就是我们班长,干得特别好!
叶青听见郑丽娟在自己身后小声嘀咕:“那副班长肯定是叶青咯,他俩黄金搭档嘛。
庄老师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在黑板上写下“班长”两个字,转头看向丁建:“丁建同学,大家都推荐你,你自己愿意吗?
丁建站起来。
他今天穿着云城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藏蓝色的长裤,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谢谢同学们的信任,”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沉稳,“如果大家愿意,我愿意继续为大家服务,努力做好班长的工作。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