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最后一缕甜香,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那甜香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记忆里某个遥远夏日残余的碎片,被风从枝头剥落,飘进这间陈旧的小屋。
叶青站在自己房间里,已经站了快十分钟。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先是天边那抹橘红褪成淡紫,然后是深紫,最后融进靛青色的夜幕里。
楼下传来母亲李秋梅烧烤店开张的吆喝声,炭火的气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顺着风飘上来,那是她熟悉了十几年的、属于家的味道。
可此刻,这味道让她心里更加纷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那个布袋。
普通的蓝色碎花布,里面装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白色短袖T恤,浅色牛仔裤,还有内衣裤,很平常的衣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压住胸腔里某种翻腾的东西。
然后她拎起袋子,出了门。
从烧烤店下楼,拐过一道巷子,再经过一个小院就是周海出租屋那栋楼房。
叶青走进那栋老式筒子楼,从一楼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跺脚,灯没亮。
黑暗里,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走到三楼时,她停了一下,手放在扶手上。
扶手很凉,铁锈的粗糙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邻居家在放新闻联播。
那个世界里一切如常。
而她即将踏入的,是另一个世界。
七点整,她站在周海家门口。她抬起手,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是她一贯的节奏。
门开得很快,快得像里面的人一直等在门后。
周海站在门口,灰蓝色的工装短袖扎进深色工装裤的裤腰里。
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颧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凸了,三角眼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像孩子看见久别重逢的亲人。
嘴角咧开来,龅牙露着,黄黄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陈年的烟渍。
“闺女,”他侧身让路,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雀跃,“快进来。
叶青跨进门。
屋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旧家具的木头味、灰尘味、还有周海身上常年不散的汗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
但今天,这气味里多了一丝不同。
她扫了一眼屋子:地扫过了,虽然扫得不算干净,角落里还有灰;桌上那些常年堆着的杂物被摆齐了,空酱油瓶、旧报纸、几个螺丝钉,都规规矩矩地立在桌角;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两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傍晚最后的天光里伸展开来,给这间沉闷的屋子添了一抹短暂的生机。
她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面对周海。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布袋的边缘,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周叔,”她抿了一下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第二阶段武功的问题,你发现没有?
周海瞪大那双三角眼,满脸茫然。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那双手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而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污垢。“闺女,你说啥?第二阶段武功有问题?俺都教你了,没有余漏啊。
叶青知道他理解岔了。她赶紧摆手,动作有些急,袋子在她手里晃了晃:“周叔,我不是说你教的有问题。我是说……第二阶段的招式,是两个人一起练的。
“啥?”周海愣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还能两个人一起练?
叶青不再多解释。
她把袋子搁在墙边那把椅子上——椅子很旧,椅面上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挪动屋子中间那张小方桌。
桌子很沉,是那种老式的实木桌,桌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