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扑来的时候,叶青几乎是踉跄着从楼道口冲出来的。
那股挟着夜市油烟气的风并没有吹散她口腔里黏腻厚重的味道,反而让那股属于周海精液的腥膻气息更加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味蕾深处。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舌尖抵着上颚,可那股味道像是已经渗进了黏膜,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口,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感。
小腹沉甸甸地坠着,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晃动。
那不是水,不是食物,是周海射进她嘴里的、滚烫浓稠的精液,她被迫咽下,此刻正满满当当地填塞着她的胃囊,甚至压迫着更深处的肠道。
鼓胀感如此真实,以至于她不得不微微弓着腰,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胃部偏下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夏季T恤布料和里面的内衣,她能摸到自己平坦小腹此刻不自然的隆起弧度,像……像一个怀了孕的少女。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猛地烧了起来,羞耻感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根发烫。
她加快步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那条连接老居民楼和主街的短巷。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斑驳,头顶是交错拉扯的电线和晾衣绳,几件来不及收的背心短裤在夜风里晃荡。
昏黄的路灯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脚下拖出一道细长摇晃的影子。
影子也显得臃肿,腹部那块阴影格外深重。
叶青别开眼,不敢再看。
脚步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响,伴随着她肚子里液体“咕噜——哐当——”的晃动声。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她耳膜上敲击,每一次晃动都让她想起刚才在周海那间昏暗、闷热、充满汗味和精液气味的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
“呕……”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头,叶青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干呕了几声。
眼泪生理性地涌了上来,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拼命咽口水,把那股翻涌压下去,薄荷味的口香糖早就被唾液泡得没了味道,此刻只剩下精液残留的、令人作呕的余韵。
不能吐。
吐了功夫就白练了。
……叶青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些理由,试图说服自己,驱散那弥漫心头的恶心和屈辱。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深吸一口带着油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重新迈开步子。
拐过街角,喧嚣声浪骤然扑面而来。
自家“秋梅烧烤”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霓虹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店门口支起的八张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男人,桌上堆成小山的竹签,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油渍斑驳的一次性餐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孜然、辣椒粉、炭火焦香和酒精混合的复杂气味。
划拳声、哄笑声、碰杯声、铁签子扔进铁皮桶的叮当声、炭火在炉子里噼啪爆裂的细响……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将夜晚的街道渲染得热闹而粗粝。
叶青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片属于她家生计的、熟悉到骨子里的热闹景象,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愧疚感,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更加尖锐地凸显出来。
她看见妈妈李秋梅。
妈妈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腰间系着那条印有“青岛啤酒”字样的深蓝色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调料粉末。她端着一个几乎有脸盆那么大的不锈钢托盘,上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刚烤好的肉串、蔬菜、海鲜,沉甸甸的。妈妈瘦削的身影在拥挤的桌椅和人缝间灵活地穿梭,脚步又快又稳,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热情又略带疲惫的笑容,对客人的招呼和催促应接不暇。“来了来了!”“您的烤茄子多加蒜是吧?马上!”“啤酒冰柜里自己拿哈,喝多少算多少!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
即便在这样昏暗嘈杂的光线下,叶青依然能看出妈妈年轻时姣好的轮廓,只是常年的劳作和油烟熏染,让那面容染上了风霜和憔悴。
妈妈才三十八岁,眼角的细纹却已经很明显了。
她又看向后厨。
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见爸爸叶城高大的背影。
他背对着外面,微微弓着腰,站在熊熊燃烧的炭烤炉前。
炉火映红了他半边脸庞和裸露的手臂,汗珠顺着他的鬓角、脖颈、手臂滚落,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他手里攥着几十根铁签,手腕沉稳有力地翻动,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下,激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