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蒙特夫家的名牌后面。
露西的脸——那张她从昨天金雀花厅的会议到刚才银杏树下的对话都控制得无懈可击的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耳根开始慢慢变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那种——在全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一颗意外投落的炸弹轰了个正着时,大脑短暂宕机、血液不受控制的红。
站在门口的哲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笑翻译过来是——*对不起,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
爱丽丝·泰姆菲尔德停下了手中关于击剑步法的笔记。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新插班生,又看了一眼旁边耳朵通红的蒙特夫大小姐。
然后——她的兔耳朵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对称的动作。
左耳向右歪,右耳向左歪。
同时。
“……有意思。”她轻声说。
而且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插班生胸口别着一枚校徽——研习院的校徽要自己用别针别上去。
蒙特夫家推荐的学生通常都会别在左胸口,和其他人一样。
但这个人的校徽别在了右胸口。
和左边的位置不对称。
爱丽丝的兔耳朵抖动了一下。她忍住了想要伸手去把校徽拨正的冲动——因为她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
蒙特夫大小姐的脸。
露西亚娜·奥克希斯·提奥多·德·蒙特夫——那个在金雀花厅十七个分支家族压力面前面不改色的女人。
在高志院第一排座位上了三年课、从未在任何社交场合失态过的女人。
被一个插班生——一个看纪录片出身的、肩线宽了半寸的、校徽位置别错了的、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的——
哲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面向圆形教室里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哲。以后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大。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一点——好像在用某种微妙的方式告诉露西:*不是只有你会演戏*。
导师指了指座位:“蒙特夫推荐的学生,可以坐在蒙特夫那边的空位。”
哲走下阶梯。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露西旁边的时候,他拉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圆形教室里刮出了长达三秒的尾音。
哲坐下了。
圆形教室的研讨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的每一分钟,露西都没有看哲。
这本身就是最不寻常的事——因为如果你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完美仪态的贵族大小姐,你最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礼貌地、自然地、恰到好处地向身边新来的同学点头示意。
这是社交礼节的肌肉记忆。
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露西没有做。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控制住不让脸颊继续发热,不让声音发颤,不让全教室的人都看到蒙特夫大小姐在强忍某种剧烈到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的情绪。
她忍了整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