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露西差点被银杏树根的缝隙绊一跤。
“不。”
“好。”爱丽丝说。
“如果你嫁了,你的蒙德夫家产业和阿斯特拉能源绑在一起,泰姆菲尔德的投资组合需要重新调整。我更希望你保持独立。”
露西转过头看着爱丽丝。爱丽丝的表情告诉她——这真的是她反对这场联姻的全部理由。至少是全部她能说出口的理由。
“谢谢你的关心。”露西说。
“不客气。”爱丽丝说。她又看了一眼露西的脸。“你身后的发夹歪了。左边。往上调两毫米。”
露西条件反射地抬手去碰,然后意识到——她和爱丽丝认识三年了,这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修整一切不对称的东西。
“好了吗?”
“再往上半毫米——好了。现在完全对称了。”
银杏叶在她们头顶沙沙响。
两个贵族家的女儿并肩走在高志院的长廊里,一个在和美与政治博弈的钢丝上摇摇欲坠,一个在对发夹的位置进行微米级校准。
这大概就是高志院研修科的日常。
“对了。”爱丽丝突然说。“听教秘说今天有个插班生。你们蒙特夫家推荐的。”
露西皱起了眉头。
蒙特夫家推荐的?她没听说过这件事。父亲没有提过。叔父也没有。什么人需要父亲亲自推荐——
“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爱丽丝继续说。
她的兔耳朵微微向左偏了一下——这是她难得表现出好奇的样子。
“很冷门的专业。来这里的人都是要学家族管理和能源科学和法律的。学影像的倒是头一遭。”
露西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研修院的上午研讨会开始了。
……
研习院的教学模式是一间圆形教室,所有研修生都坐在阶梯状的座位上。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时势研讨课——名字很学术,实际上就是让各家族的继承人社交的场合。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家族的名牌后面。
泰姆菲尔德(爱丽丝安静地翻阅一本关于击剑步法的笔记),阿斯特拉(空着——阿斯特拉家这期没有适龄继承人),克莱门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紧张地整理领带),还有空着的蒙特夫——露西坐在那个名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根本没翻开的资料。
导师在讲外环能源与以太的替代性分析。
露西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
她脑海里反复转着奥古斯特昨天的最后一句话——*按照蒙特夫家的规矩,继承人的决定需要半数以上的分支家族同意*。
半数。她现在连三分之一的分支家族都没把握。父亲健康的状况——
“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的研修生。”
导师的声音把露西的思绪拉了回来。
“蒙特夫家族推荐。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哲同学,请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志院研修服——不太合身,肩线宽了半寸,袖口盖住了半截手背。但没人注意那些。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脸。
因为那张脸——
露西手里的笔掉了。
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啪嗒一声落在光滑的阶梯教室地板上。
声音清脆得过分——在这个圆形的空间里,连一支笔掉落的声音都能产生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