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
研习院不大。
只有三栋楼围着一个方形的庭院,中间是一棵据说有三百年树龄的银杏。
银杏的叶子被修剪得像打牌一样整齐——*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长短,一样的角度*。
露西每次看到这棵树都想笑。
她觉得每张叶子都很想长歪。
但不行。
在这里,连树叶都得对称。
“露西亚娜。”
一个声音从露西背后响起。清冽而精准,每个音节都咬得不偏不倚,就像——
就像击剑的起手式。
爱丽丝·泰姆菲尔德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白色衬衫。
深蓝百褶裙。
领口系着泰姆菲尔德家的银色剑形胸针——但比胸针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淡金色的双马尾,一根在左,一根在右。
长度完全一致。
连发梢弯曲的弧度都精准得分毫不差。
兔耳朵也是。两只耳朵从双马尾的状态中高高竖起,各自向两侧展开,展开的角度——不用说——完全对称。
“爱丽丝。”露西点头回礼。
爱丽丝走近,步伐轻而稳。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大而清亮。
这是露西唯一觉得她不太对称的地方——她右眼下有一小颗泪痣,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对称性。
但露西从来不提。她隐约觉得这可能就是爱丽丝为什么在脸上其他地方都那么执着于对称——也许那颗痣是她唯一无法控制的东西。
“两周。”爱丽丝说。“你迟到了两周。”
“家里有点事。”
“我知道。”爱丽丝面无表情。“那种有点事。”
她说话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每个词都像是先在心里摆好位置才放出来的。不是犹豫。是校准。
“你今天看起来很困。”爱丽丝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或取笑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昨晚又熬夜了?”
“看了点文件。”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
“听说蒙特夫家要跟阿斯特拉家联姻。”她说。
露西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爱丽丝捕捉到了。
也许不是因为爱丽丝的观察力有多好,而是因为当你的脚步变了一下时,旁边的人如果也在一样的节奏里,就会察觉。
“你消息很快。”露西说。
“格里芬·阿斯特拉下个月来高志院做能源讲座。”爱丽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复述信息。
“他击剑水平一般。去年春季交流赛,我在第二轮赢了他。三剑之内。”
爱丽丝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是阴天,格力芬·阿斯特拉击剑水平一般,这两个事实差不多。
“你要嫁给他吗?”爱丽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