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有些严肃。他很少拍正式的照片,这张照片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他问。
塞巴斯蒂安站了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裂了口的野猪牙开瓶器,放在指尖转了一下。
“三十年前——”他说。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蒙特夫家的人接受了他们的家主娶一个外环女人。那一年里,我做了很多事,说了很多话,但我唯一没做的一件事——”
他把开瓶器放回原位。
“—就是让我爱的女人一个人去面对。”
他回头看着哲。这一刻,画像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的样子在老人脸上清晰了一瞬——像旧电影的最后一格画面。
“我知道我能轻易结束这一切。分支家族的联名、奥古斯特的政治游戏——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说。
“但我出手的话,露西亚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她需要自己赢。她需要知道——她不需要嫁给蒙特夫的姓氏,就可以成为蒙特夫的家主。”
“那我能做什么?”
“站在她旁边。”塞巴斯蒂安说。“让她知道不是一个人在扛。顺便——”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自己的画像。
“—给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和她妈妈他爸爸一样有种。”
露西一晚上没怎么睡。
金雀花厅的会议结束后,她又去了父亲的房间。他没睡。他在看书——一本关于外环地质考察的老书,已经翻到书脊开裂了。
“爸。”她说。
“嗯。”他头也不抬。
“叔父今天提了两件事。联姻——或者把卡吕冬的石油渠道交给家族。”
塞巴斯蒂安翻了一页。
“哦。”他说。
“就哦?”
“你还没答应吧?”
“还没有。”
“那就不用讲了。”他把书翻到下一页。“你不是那种会答应的人。”
然后他就继续看书了。
露西在门口站了几秒钟。
她忽然想问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你知道你能的。
你一句话就可以让奥古斯特闭嘴。
*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
她隐约知道为什么。
父亲在等。等她自己走出去。就像他当年自己走出去一样。
她不再说了。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四柱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
所以第二天早上,当她的专车把她送到高志院门口的时候,她的眼皮底下还挂着淡淡的青色。
高志院。
全称新爱莉都高等志向研究院——新爱莉都最精英的教育机构。
它的主院招收的是各领域顶尖的人才,而研习院——就是露西现在走在里面的这个地方——招的是另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