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茶。不是红茶,是那种在外环才有人喝的、又浓又苦的砖茶。
“后来呢?”
“后来我该娶的娶,该生的生。”塞巴斯蒂安把茶杯放下。
“当然,代价也有。奥古斯特那一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蒙特夫家的规矩被破坏了。他们等了三十年。”
他看着哲。
“露西亚娜这次回来——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她想拿回家族控制权。”哲说。
“然后呢?”
“然后她就能保护卡吕冬之子不被收编。”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哲注意到这个动作——露西也有一模一样挑眉毛的习惯。
“她跟你说了?”
“没有。”哲说。“她不说。但我看到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像她妈妈。”他最后说。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书房里的书本和野猪牙开瓶器和旧式左轮手枪都不会听到。但哲听到了。
“她妈妈也从来不说。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老人盯着哲。
“你呢?”
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露西那天晚上在蒙特夫家的卧室里趴在他怀里哭的样子。她在哭,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这种——
不。
不是第一次。
很小的时候,铃发高烧。他抱着她跑了三条街去找诊所,在诊所门口等了四个小时。那个时候他也是一样的感觉——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配得上她。”哲说。“但我不想只站在旁边看。”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学生卡。
上面的照片是哲——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下面印着:高志院·继承人研修院。
年级:研修科第四期。
姓名:没有写全名,只写了单名一个字——哲。
旁边有一行小字:蒙特夫家族推荐。
“高志院。”塞巴斯蒂安说。
“全称新爱莉都高等志向研究院——下面有一百多个专业和分院。你去的这间是研习院——各大家族的继承人和重要分支的年轻人都在那里。露西亚娜明天开始要回去上课。奥古斯特会把她当笼中鸟一样盯着。所有的社交聚会上都有人在观察她——观察她的言行、她的弱点、她和谁走得近。”
他向前推了推那张学生卡。
“你的绳匠身份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地方。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是蒙特夫家推荐的一名普通研修生,方向是传媒与影像研究。这个方向最接近你开录像店的身份,不太会引起怀疑。”
哲拿起那张学生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