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看到了那些油画。七幅。从第一位到第七位。第七幅下面钉着铜牌——*塞巴斯蒂安·奥克希斯·德·蒙特夫,第五十三任家主*。
他注意到那幅画上的人比他想象中年轻很多。眼神里有光。
“这边请。”
老人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里面不是餐厅。
是一间书房。
房间比哲想象中小很多。
四壁都是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书本塞得满满当当。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书架之间的空隙里塞着一些完全不搭的东西——一个裂了口的野猪牙做的开瓶器。
一张泛黄的外环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小镇的位罝。
一把旧式左轮手枪,枪管上刻着一行看不清的小字。
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和画像上判若两人。
画像上的塞巴斯蒂安·德·蒙特夫意气风发、眼神锐利,而面前这个人——头发灰白、眼角布满皱纹,身躯仍然高大但微微佝偻。
只有那双眼睛——仍然是画像上的那双眼睛。
“坐。”塞巴斯蒂安指了指对面的一把皮椅。
哲坐下了。
老人看了他很长时间。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就是看着他——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看到他的手,最后落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串钥匙。
“录像店门口的招牌。”塞巴斯蒂安说。“那个字母R的霓虹灯管——是不是坏了一截?”
哲愣了一下。
“……对。闪的时候会灭一下。”
“我上次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塞巴斯蒂安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概是两个月前。”
哲没有说话。
蒙特夫家主去过RandomPlay。
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
两个月前——那时候露西还在外环。
他和她还没有在RandomPlay的沙发上做过任何事。
甚至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还没有在那次厕所事件里见过面。
塞巴斯蒂安为什么要去?
塞巴斯蒂安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相框,转过来给哲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双马尾,手里抱着一把比她自己还大的金属球棒,鼓着腮帮子对镜头做鬼脸。
露西。
“她妈妈。”塞巴斯蒂安指着照片上的金发女人说。然后又补充了一个词,像在法庭上陈述一项无可辩驳的事实:“外环人。”
他把相框放下。
“三十年前,我也开过一家店。”他说。“不是录像店——是一个修车铺。在外环。很破。但我在那里认识了她妈妈。”
他停顿了一下。
“蒙特夫家的五百多号人全都反对。分支家族联名上书,要求剥夺我的继承权。我的大堂兄——奥古斯特的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当众把这份联名书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