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王五。”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当初我师哥那一脚把你踢死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冤?”
王五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冤。”他接着说“能给你当那几天跟班,我这辈子已经赚够了。为了你死,一点都不冤。”
楚寒衣愣住了。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跟平时一模一样。可那眼神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
“你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有点涩,“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还有翠儿平时也老是贬你,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王五笑了:“我才不在意那些话呢。我只关心自己最想要什么。”他低下头,手在她小腿上又捶了一下,像是怕说多了似的。
楚寒衣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明白。
她走了一辈子江湖,在乎过太多东西——师门的名声,师哥的心意,仇人的下落——到头来什么都没抓住。
可他不一样,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想跟着她,从村里跟到京城,从京城跟到长白山,每一步都跟着,差点把命搭上也不回头。
“你表面上傻傻的,”她说,“其实比很多人活得都明白。”
王五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从没想过当你丈夫,能当你跟班,能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我就知足了。”
楚寒衣听着,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有那么好么?”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王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捶起来,声音更轻了:“我喜欢你身子硬。”
楚寒衣愣住了。
身子硬?
她练了三十年功,练到这身子像铁打的,练到一双腿能踢死人。
她以为他喜欢她的厉害,喜欢她的威风,喜欢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
可他喜欢她身子硬?
这是什么道理?
“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我就是喜欢。”王五没多解释,继续专心致志地捶腿,好像这件事本身就是什么奖赏。
楚寒衣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耳根依旧红得透亮。她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腿收回来,站起来。
“行了。”她说,声音有点紧。
王五也站起来,很满足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没有插门。
她坐在床上,等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昨晚的事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她就是紧张。
她等了很久。
正屋的灯灭了。她听见脚步声,从正屋出来,往东厢房这边走。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她屏住呼吸,等着。
门没有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