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在这村子里当了二十年的妇女主任,村里的那些破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谁家媳妇是买来的,谁家媳妇挨打了,谁家媳妇想跑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她一清二楚。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就是规矩,这村子百十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钱娶媳妇,就买;买来的媳妇不听话,就打;打不服就往死里打。
这些年来,经她手“调解”过的买来媳妇少说也有十来个,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认了命。
可这个蒋珊不一样,王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琢磨。
这小丫头片子是局长家的千金,这个身份让我跟村里那些买来的媳妇有了本质的区别。
那些女人大多是穷山沟里出来的,家里人自己都养着费劲,丢了也就丢了,没人会花大力气去找。
可我不同,我这样的家庭丢了女儿,那是要翻天的。
而且才十八岁,性子又刚烈,前几天居然敢上吊。
虽然让老李头给救下来了,可谁知道她下回还会干出什么来?
万一真让她死成了,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再包庇自己和村长就有把柄了,到时候指不定谁家觊觎村长的位置给警察一捅,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更关键的是,这丫头的家里人还在找她,那悬赏一共四十万。
四十万!
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桂兰的父亲两袖清风,除了提携家里的后辈几乎从不吃拿卡要,实在没办法推辞的也都花在了给儿子和女婿跑官要官上。
村子里最有钱的可就是村长,但一个小村子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
四十万,够她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村子里花到下辈子了。
回到家,王桂兰把村长喊回来,将她的计划说给村长。
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了,带着常年算计的人才能练出来的精明,“她现在怀着老田的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咱们就联系我二哥,这个丫头家悬赏40万啊!40万!都够再买8个媳妇了。咱把人交出去,赏钱和我二哥平分。而且她一生完娃就有了把柄——你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未婚先孕,生了个野种。这孩子就是她的软肋。她要是不听话,跟警察瞎说,咱们就带着孩子去城里找她,把她生过孩子的事情抖出去,让她身败名裂。一个局长家的千金,年纪轻轻就在外面生了孩子,这种事情传出去,这辈子就毁了,她不敢的。”
“你确定她不敢?”村长说,”你不早说,我都上了她一次,整不好我就进去了!““谁让你管不住裤裆?”王桂兰冷笑了一声,“城里人最好面子。越是当官的,越要脸。她要是真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咱们就上她家去闹。你想想,一个局长家的千金,被拐到农村给老光棍生了娃,这种事上了新闻,她爸那个局长还当得下去吗?”
二十万!
村长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镇上全款给儿子买套房子,甚至以后儿子的彩礼都攒出来了。
但这些都可以以后再想。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稳住老田和那个城里小丫头。
“那……老田那边怎么说?”
王桂兰一挥手,“那老光棍不就是想要个种吗?等孩子生下来,咱们让他先养着。等过几年风声过了,让他再找别人生去呗。反正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能有个孩子养着就不错了,他要是有能耐能光棍到现在?真他妈有能耐去找个上门女婿,孙子还是姓田。”
村长想了好一会儿。
这买卖不亏,至于老田,到时候孩子给他留着,他也没啥可闹的,也算是有后了。
“行。”村长终于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得盯紧那丫头,别让她再寻死觅活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那以后,王桂兰隔三差五就往老田家跑。
每次来,她都带着东西,很便宜,有时候是一包红糖,有时候是她自己腌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