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铜牌,铜牌上“六扇门“三个字被磨得发亮。
他望着门内跳动的灯火,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六扇门地牢里,那个被邪修附体的死囚临终前说的话:“威远伯府的刀。。。。。。能劈开阴阳。。。。。。“
而此刻,泥墙草屋里飘出的粥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香火味——不是普通的香,是那种烧给亡人的,带着松脂和木屑焦糊的苦。
他抬起脚,跨过那道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
回头望去,方才那个小娃正扒着院墙外的荆棘丛,烤红薯早不知丢到哪去了,只对着他拼命摆手,嘴唇动得飞快。
“别吃。。。。。。“
风卷着雨丝灌进耳朵,秦牧只听清了这两个字。
等他再回头,秦智渊已经坐在桌前,正用袖口擦着粗瓷碗。
六意断魂刀搁在脚边,刀身泛着青黑的光,像块浸在墨汁里的玉。
“坐。“老人拍了拍对面的木凳,“等会给你讲讲这村子的来历。“
油灯突然“滋“地响了一声,灯芯爆出个灯花。
在灯花绽开的瞬间,秦牧看见刀身上映出个影子——不是他的,不是秦智渊的,是那个黑袍人的。
它正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向秦智渊后颈。
油灯芯在雨气里滋啦作响,迸出的火星子溅在粗瓷碗沿,又被穿堂风卷着掠过桌面。
秦牧盯着刀身倒影里那只抬起的手,喉结重重滚动两下——那只手的指甲长得离谱,青灰色甲盖几乎要戳进秦智渊后颈的皮肤,可他面前的老人却像毫无所觉,正用袖口擦着碗沿的水渍,指节上的老茧蹭得粗瓷发出沙沙声。
“爹。“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轻,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飘在空气里。
秦智渊的手顿住了。
雨幕拍打在草屋顶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秦牧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撞着耳膜。
他看着父亲慢慢抬起头,皱纹里还沾着方才擦碗时蹭上的粥渍,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扫过他腰间六扇门的铜牌,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泥墙上。
“阿牧。“秦智渊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老树皮的纹路,“你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雷雨天都要钻到我怀里。
有回我抱着你在祠堂躲雨,你盯着供桌上的牌位问,伯爷,这些木头片子能保护我们吗?“
黑袍人的指尖在刀影里又近了半寸。
秦牧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打湿了中衣的布料。
三日前地牢里那个死囚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威远伯府的刀能劈开阴阳。。。。。。“而此刻六意断魂刀就搁在脚边,刀身映着的不仅是黑袍人的影子,还有他自己扭曲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太陌生了,像头被激怒的小兽,瞳孔缩成针尖。
“爹,您看那刀。“他猛地弯腰抓起刀鞘,刀身“嗡“地弹出半寸,青黑刀光刷地扫过桌面。
秦智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袍人的影子在刀光里扭曲起来,像块被热水烫过的蜡。
秦牧看见它帽檐下的幽光剧烈晃动,原本虚虚点向秦智渊后颈的手突然改了方向,直戳他的面门。
他本能地偏头,刀鞘重重磕在桌角,粗瓷碗“啪“地碎成几片,粥汤溅在秦智渊的粗布短打上,晕开团浑浊的黄。
“烫着没?“秦智渊突然伸手拽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他手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毛手毛脚的,这刀是你能随便拔的?“
黑袍人的影子不见了。
秦牧盯着父亲突然紧绷的下颌线,喉间泛起股腥甜——方才偏头时咬破了嘴唇。
他能感觉到父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那温度太烫了,烫得他想起三年前在演武场,自己第一次握这把刀时,父亲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说:“刀是活的,它认主,也认血。“
“先吃饭。“秦智渊松开手,弯腰捡起半块碗碴儿,将洒在桌上的粥汤刮进陶钵,“灶上还有。“
木门被风“吱呀“推开,方才那个抱柴火的妇人端着木盘进来,盘里盛着几样山菜:野蒜炒菌子、腌酸笋、还有盘烤得焦香的竹鼠肉。
竹鼠肉的焦香混着酸笋的冲味钻进鼻腔,秦牧突然皱起眉——这味道太熟悉了,像极了上个月在城南义庄,他翻找邪修尸体时,从腐肉里扒出的那截被啃噬的手腕,骨头上沾着的就是这种混合了焦糊与酸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