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村非常满意当下的生活方式。他甚至觉得自己身残志坚,尽管瘫痪在床,却时常怒发冲冠,滚滚长江东逝水。既如此,哪里还需要改进?
高玲玲也是同样想法。
虽然实际上男人的机能恢复得不错,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她却不介意一如既往地服侍他的吃喝拉撒。
她是把这当成日子来过的。
周六早上,高玲玲如往常一样出去,这时早已过了她通常回来的时间。吴默村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门口传来响声,一个人影出现在卧室门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吴叔叔好,我是高慧,我妈让我先回来,她有点事可能要晚一会儿。
高慧的话调明显有些故意拔高。
面对一个初次见面,躺在床上的人,这可以理解。
但她的声音发干,发紧,带着一丝慌乱。
打过了招呼,匆忙转身,径直走进高玲玲的房间。
再过来时,手里拿着早点,简单的豆浆油条。
我妈说怕你饿,让我先买点早点带回来。
说完了,高慧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地中央,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排。
吴默村想起来高玲玲两天前就说过,这个周六要接女儿高慧过来,他尽力表现得轻松自然,以消除高慧的局促不安。
想想也是,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这个人,被称为叔叔,貌似长辈,其实是雇主。
也怪高玲玲,偏偏在今天有事。
母女两个本来定好今早在医院门口会合,高玲玲买完菜和女儿一块儿回来。
因为突发事件,高玲玲只好给高慧打电话,让她先过来。
还让初次登门的女儿代买早点,照顾病人。
幸好吴默村家是密码锁,高慧可以自己开门。
你妈妈没说有什么事吗?高慧帮吴默村撤餐盘的时候,他随口问道。
应该是遇到熟人了吧。高慧这时已经不那么紧张,转身看着吴默村说,吴叔叔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吧。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妈妈没事就好。
吴默村苦笑着回答。
高慧提供的帮助过于一本正经,他需要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就像是吃完饭随手擦一下桌子,像是他现在就亟需更换一下尿袋。
这让他开不了口,也觉得不值得开口。
你妈说你在这旁边的一家公司实习?
她什么都不懂,年初就开始实习了,公司已经决定留我,上周签的offer。
看着女孩子提到工作时兴奋的神情,吴默村这才明白,高慧来是为了给妈妈一个惊喜的。
高慧学的是市场营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万金油专业。能够入职这家知名洗化公司的本地分公司,对她来说已算体面。
吴默村接着说,我,还有医院外科主任王忠田,都能说得上话。要不要提前和你们领导打声招呼?
高慧慌忙答道,不用,不用,谢谢吴叔叔。我职位太低了,现在就是跟着师傅打杂,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高慧中等身高,偏瘦,脸上不施脂粉,穿着也极普通。她像是希望能够泯然众人,避免引起任何的关注。
把房间里认为需要归拢的简单整理一番,高慧眼睛扫过吴默村的身子,冲着他有些不自然地说,吴叔叔我过去看会儿书,您有需要帮忙的就喊我。
吴默村“慈祥”地微笑着点点头,说你去吧,我没什么事儿。
望着高慧仍有些慌乱的背影,吴默村也是心情复杂。
今天是自从出事之后,他那貌似平淡日子的第一次脱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