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衣铺门口的红灯笼灭了。
小卖部的啤酒箱摞得整整齐齐。
她拿钥匙开了卷帘门,轻手轻脚地拉上去。
竹帘被她撩起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楼很暗。按摩间里整整齐齐,按摩床上铺着干净的白床单,小推车上的按摩油瓶子被陈翔龙摆成了一条直线。
她在一楼没有停,直接上了二楼。
陈翔龙已经睡着了。
他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
盲人墨镜摘了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个烟灰缸,里面有好几个烟头,有几个还印着她的口红印。
他的脸在月光下看着比白天老——眼窝凹着,颧骨凸着,眉骨上那道疤被松弛的皮肤挤得变了形。
他的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头微微蜷着,虎口上那块老茧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
乔小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但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她把枕头底下那两百块钱摸出来,跟包里的钱放在一起。
然后她去卫生间又洗了一遍。
毛巾擦过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嘶了一声——那里被磨得红肿,碰一下就疼。
她把毛巾拧干了挂好,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三十三岁。
身材没走样。
脸保养得还行。
床上要什么给什么。
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懂事多了。
姓杜的离了婚,一个人在外面跑生意,老婆不在身边。
她有把握拿住他。
做完这个月就不做了。如果他非要她,就得加钱,一个月一万二。比按摩店三个月挣的都多。
她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在心里把这两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
陈翔龙在身边均匀地呼吸着,手指头还搭在被子外面,虎口上那块老茧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她伸手把他的手指头轻轻握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
不离不弃。
她已经很对得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