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忽然纵身一跃,跳上他弯着的肩头,脑袋轻轻蹭过温叙的脸颊。突然舌头一卷,竟将那滴悬在颌角的汗珠舔了去。温叙愣了愣,眼底漾开浓浓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阿糯的脊背,声音愉悦而温柔,“调皮。”
那一刻,沈砚的呼吸骤然停滞。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紧得让他喘不过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想挣脱却又无力。
他的目光被粘住了。落在温叙的脖颈上,落在被阳光晒得泛红的皮肤上,落在他泛着薄汗的额角上,落在汗珠滑落的轨迹上,也落在他握着水壶的修长手指上。指节分明,沾着几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砚心底窜起一股陌生的悸动,带着灼热的温度,猛烈又突兀。
这悸动让他想再靠近一点。想看清温叙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想触碰到那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皮肤,想留住这份不属于冰原的,过于鲜活的画面。
沈砚浑身僵硬,指尖发麻一路窜到头皮。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他怕泄露了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隐晦的念想。
温叙全然没察觉门口的身影,浇水的动作轻缓却专注,指尖控制着水流,避开薄荷的嫩尖,生怕冲折了翠绿的叶片。
风拂过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额角的汗珠,眼里只有薄荷的绿,水壶的凉。连阿糯跳上来都只是下意识揉了揉,丝毫没留意到身后的目光。
温叙整理着水壶的软管,侧身转头。这一转头,才赫然发现站在门口的沈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漾开温柔的笑意在阳光的折射下格外的明媚。
他抬手拂去沾在衣襟上的草叶,“你过来我都没注意到。”
沈砚猛地回过神,耳尖席卷过一片薄红,像被阳光晒得发烫。
他慌忙移开目光,落在脚边的青草上,指尖垂在身侧用力地捻了捻,掌心冒出的细汗有些黏腻,胸腔里的温度却一路攀升,连呼吸都染上了热意。
温叙放下水壶,站直身子,阿糯从他肩头跳下来,围在他脚边打圈,尾巴摇得欢快。
他抬手招呼着沈砚,笑盈盈地指了指疯长的薄荷丛:“长疯了,再不摘就要老了,正好用来做驱虫香。”
沈砚低头看过去,那片薄荷确实长得肆意。
叶子挤着叶子,层层叠叠,有些已经长得太高,茎秆弯下来垂在地上。阳光落在叶片上,每一片都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得能数清,边缘的锯齿映着阳光,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
温叙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老茶树上,那棵树静静立在墙角,枝干粗壮,叶片油绿,是爷爷年轻时从武夷山引种的佛手茶,性子耐寒,连冬天都能留住几片叶子。每年春天摘来炒茶,香气里裹着淡淡的佛手果香,像爷爷一样。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茶树的枝干上挂着几片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时光磨过的玉。
他想起在北极,也有耐寒的苔藓贴在冰原缝隙里,顶着凛冽风雪顽强生长,却只有灰绿的单调,更没有这样被悉心呵护。
温叙说完,弯腰开始摘薄荷的叶子,动作轻柔又熟练。
他只取顶端最嫩的两三片,指尖轻轻一捻,叶片便整整齐齐断了,没有一丝拖沓。“这是合香选材的古法讲究,嫩尖藏香最纯。”他一边摘,一边给沈砚解释,拇指和食指的动作慢而稳,“老叶香气淡还发涩,会毁了一炉香的味道。”
沈砚看着,没有说话,也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学着温叙的样子,去摘最嫩的薄荷叶子。
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他的手只碰过冰碛物,监测仪。从未触碰过这样鲜活的植物,也没做过这样温柔的事。
一开始就错了,有的叶子被他捻得粉碎,汁水沾了满手,清冽的香气裹着微涩,粘在指尖。有的叶子带下了老叶,连着茎秆一起扯下来,显得格外杂乱。
沈砚的指尖动作僵着,眼底泛起了窘迫。
他想放弃,可又看着温叙的动作,忍不住想再试一次,他想靠近一点。
温叙看见了,也不评判。只是停下摘叶的动作,把手伸到沈砚面前,慢慢做了一遍示范。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薄荷嫩尖,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叶片整整齐齐断了。他做得很慢,指尖的动作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把时间都揉软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阳光落在眼前的这只手上,皮肤被照得有些透明。示范完,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在空中停了一小会儿,像在等他,也像在给他鼓励。
沈砚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悬在薄荷嫩尖上方,却迟迟没捻下去。他屏住呼吸,学着温叙的样子,调整指尖的力度。
试了一次,叶子碎了。试了第二次,带下了老叶。第三次,指尖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叶片整整齐齐断了。断口光滑,和温叙摘的一模一样。
沈砚泛起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温叙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愈深,没言语,只是继续低头摘薄荷。
沈砚也跟着摘,动作渐渐熟练起来,指尖不再僵硬,每一次捻动都精准,指尖沾着薄荷汁水,香气缠在指缝,清冽又温柔。
两个人就这样蹲着,安安静静地摘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