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后背发烫,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墙角的风穿过来,带着薄荷的清香与艾草的温润,拂过皮肤,驱散了燥热。
沈砚闻着这熟悉的香气,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蹲在一片薄荷丛旁,和一个人一起摘叶子,闻着清冽的香气,感受着阳光的暖。这种踏实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温叙依旧专注地摘着薄荷,指尖的动作轻快,竹篮里的嫩尖越来越多,翠绿的一片,看着格外清爽。他能感觉到身边沈砚的沉默,没有追问。他想,陪着便是。
没过多久,温叙就摘满了一竹篮薄荷,嫩绿色的叶片铺满竹篮,泛着新鲜的光泽。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端来两碗绿豆百合汤,放在后院的石桌上。
粗瓷碗盛着汤,汤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米白,绿豆软烂,百合晶莹,飘着淡淡的甜香。
“绿豆清热解暑,百合润肺安神,是夏季茶舍常备的茶点。”温叙拿起一碗,递给沈砚,“刚凉过,不烫了,先喝一碗解解暑。”
沈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汤汁带着百合的温润,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温叙坐在他身边的门槛上,端起另一碗汤,慢慢喝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身后的影子拉得紧紧靠在一起。
阿糯蹲在两人脚边,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时不时轻轻晃一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下。
茶舍的方向传来远处街坊的谈笑声,飘进后院。
沈砚喝着汤,看着身边温叙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他觉得这个人温柔的不像话。
“这个薄荷,能做什么?”沈砚放下碗,指尖轻轻蹭过碗沿。他想找个话题,他想多知道一点关于温叙的事。想让自己,能再靠近他一点。
温叙笑着,指尖从身边竹篮里捏起一片刚摘下来的薄荷,在沈砚面前轻轻晃了晃,叶片上的水珠滚落,溅在指尖,清冽的香气更浓了。“泡茶,合香,还能做驱虫香。”
沈砚眼睛盯着眼前晃动的手,那片薄荷叶的绿将眼前的手衬得更白了,在太阳下有点晃。沈砚微微眯了眯眼睛。
温叙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的薄荷叶片,仔细地解释,“薄荷泡茶要少放,取一两片用温水冲泡,清冽解腻,夏天喝最舒服。合香的话,就和之前说的艾草,紫苏配在一起,中和凉性,香气也更清润。做成驱虫香,晒干磨成粉,掺上少量檀香,装在香包里,放在屋里既能驱虫,又能安神。”
说完,他看向沈砚,眉眼盛满了笑意,语气里带着熟稔,“你要是喜欢,回头给你包一点带回去,泡茶喝也好,放在屋里也好,都很实用。”
沈砚的耳尖那片红还没下去,就又升起一片,像墙角开的层层叠叠的木芙蓉。
他这次没有避开温叙的目光,侧头看着温叙的眼睛,低声却很清晰,“好。”
阿糯醒了,这边蹭蹭温叙的裤腿,那边踩踩沈砚的鞋尖,软绵绵的“喵”“喵”叫声打破了后院的安静。
沈砚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阿糯,又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从茶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温叙侧脸上,落在他颈侧。光影是碎的,随着风一晃一晃。温叙正盯着某处出神,喉结就那么轻轻滚了一下。
沈砚默默地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的金银花藤上。
光影还在晃。
他没再去看温叙,他只是坐在那里,等那点晃过去。
温叙喝完汤,拿起竹篮,笑着说:“薄荷要赶紧晾干,不然会蔫掉,香气也会散。走,进屋去,我教你怎么晾薄荷。”
沈砚起身,跟在温叙身后,搓了搓指尖的薄荷香气。
走进茶舍,阳光洒进来落在茶罐上,沈砚看着温叙忙碌的身影。
温叙把薄荷摊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地方,转头看向沈砚,笑着说:“晾上两三天,等叶片干透,就可以收起来了。到时候给你装一包,再教你怎么用薄荷泡茶。”
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竹匾里的薄荷上,又落在温叙的脸上。
他坐在茶桌旁,掏出监测本,轻轻翻开,在之前写下的西湖龙井记录旁,又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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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城,午,薄荷,绿豆百合汤,阿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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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下,沈砚看着监测本上的文字,嘴角抿了抿,没发现眼底的温柔。
阿糯蹲在竹匾旁,守着新鲜的薄荷,追着台阶上扑腾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