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团火,喉咙又紧了紧。七天之后,就是这团火,会烧不完,会变成那种无色无味的、要人命的东西。
“嗒。”她把锅盖盖上,转身去拿碗。
妈妈转过身来的那一瞬,我看清了她的正面——男式旧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下面三颗,上面两颗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到胸口,那道深邃的乳沟几乎完整地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两团白腻的乳肉被围裙的布料从下方兜住,却因为太过沉甸,反而从敞开的领口里挤得更满,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荡了一下,布料被撑得绷紧,隐隐能看见底下乳肉细腻的纹理。
下摆依旧只及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脚上趿着一双旧拖鞋。
她看见我了,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明明?怎么光着脚,地上凉。”
“……嗯,忘了。”我嗓子有点紧。
妈妈放下碗,走过来,弯腰从鞋柜里给我拿出一双棉拖鞋,蹲下身,扶着我的脚踝,替我把拖鞋套上。
她的手心是温热的,指尖却还带着碰过凉水的寒意,触到我脚背的时候,两种温度交织着,让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颤了一下。
她蹲着的时候,围裙的领口敞得更开——那两团乳肉几乎要从衬衫领口里整个滑出来,白得晃眼,沉甸甸地坠着,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别开视线,盯着地面。
“好了。”她直起身,又伸手替我理了理睡衣领子,这个动作她做了十九年,熟稔得如同本能,“去刷牙洗脸,面马上好。”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出两步,我忍不住回头——她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打开锅盖看了看面,又往里面卧了一个蛋。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气,发了很久的呆。
我收回视线,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激在脸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19岁,轮廓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眉眼却已经隐隐透出前世那个孤独男人的影子。
水滴顺着下颌往下淌,滴进领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咽回去。
洗漱完,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卧着蛋,撒着葱花,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妈妈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微微出神的笑。
“快吃,趁热。”
我低头,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面条的温热和葱油的香气一齐涌上来,烫得我舌尖发麻,鼻腔却酸得厉害。
我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把整张脸都埋在碗沿的蒸汽里。
妈妈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说:“明明啊……你爸爸,以前吃面也吃得特别急,跟你一模一样。”
我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面条簌簌地往下滴汤。
妈妈却像是没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一道浅浅的刻痕,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妈昨天收拾柜子,翻出好多你爸的东西……那件衬衫,还是他走之前穿的。”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越过我,落在窗台上晾着的那排衣物上——几件旧男式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裤、一件灰色毛线背心。
都是爸爸的尺码,妈妈一件一件地洗净、晾干、熨平,像是随时等着主人回来穿。
“妈给你爸写了封信,想寄过去,”她低下头,指尖在桌沿那道刻痕上来回蹭着,声音更轻了,“就是……写完了,又不知道写什么好。他在里头,也收不着……邮过去,得等好久好久吧。”
我攥紧筷子,指节发白,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妈妈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台边。
她踮起脚,把晾着的那件灰色毛线背心取下来,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进背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安静极了,也温柔极了,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上,和妈妈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抱着那件背心,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碗里的面,悄悄地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