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地址
长安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状元郎打马游街每年科举结束都有,这不稀罕,状元郎好寻,今年那样谪仙一般的可是不多见。
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两侧便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酒楼的窗扉次第推开,闺阁女子们争相探出头来,连屋顶上都坐了些人。
茶楼酒肆的伙计搬空了库存的板凳,沿街的摊贩干脆收了生意,往街心张望。
京城的人民群众吃饱喝足,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热闹。
卖糖葫芦的老汉把草靶子搁在一边,与旁卖饼的婆子闲聊“今年的状元郎,当真有那么俊?”
婆子饼子都顾不得摊了,收了火,也在张望“俊!岂止是俊!老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物!方才从贡院出来那一会儿,满街的姑娘把手绢都扔飞了——”
她的声音被远处传来的鼓乐声淹没。
一队红衣仪仗自宫门鱼贯而出,旌旗招展,金锣开道。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状元游街了!”
少女坐在临街最高的一座阁楼里,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一张雪白精致的脸,琥珀色的眼眸瞳色浅淡,垂着眼皮,看着楼下的热闹熙攘,另一只手捻着琉璃盏,里面是色泽鲜艳的樱桃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侍女坠儿趴在栏杆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公主公主!来了来了!状元郎的仪仗已经过坊门了!”
“喊什么喊,又不是没见过状元。”裴清懒洋洋地呷了一口酒,眼皮都没抬。
她是天家嫡出的长公主,圣上最宠爱的亲妹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状元郎?
叫得再风光,也不过是臣子罢了,说得再难听些——那就是皇家养的一条狗。
坠儿急得跺脚:“公主!这回真不一样!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裴清被她吵得头疼,只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栏杆边,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
朱雀大街的尽头,金色的阳光铺了满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着碎金缓缓而来。
马上端坐着一个红衣少年,身姿修长挺拔如松,头戴乌纱,簪花披红,一身状元吉服衬得他肤白如雪,眉眼清隽如画。
他端坐马上的姿态从容极了,不像是正被万人围观的状元,倒像是踏春出游,坐在马背上挺拔落拓,闲适淡然。
风吹起他的衣角,红袍翻涌如云霞,那样浓烈的红,却衬托着那样素净清冷的一张脸,仿若这锦衣华服,金银玉器,都只是为他添了累赘,一阵风吹过,这谪仙状元郎就要乘风而去,羽化登仙了。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恐怕那些文人墨客恐怕就要有感而发,即兴挥洒出十余首盛赞“公子如玉,清贵无双”
可惜裴清没文化,做不出诗,只能感叹一下——要是把他送去南风馆挂牌接客,大概能做个头牌。
“陈大人!状元郎!”
“谪仙人下凡了!”
“啊啊啊他看这边了!”
坠儿在旁边捂着脸发出压低的尖叫,裴清翻了个白眼。
坠儿已经激动到顾不得她的表情了,自顾自说着“公主!状元郎姓陈名珂,字怀瑾,零陵人氏,年二十有一。尚未定亲呢!”
这消息恐怕不是什么秘密,道两旁的贵女们也都知道——沿途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茶楼酒肆的窗口探出无数张娇艳的面庞,贵女们争相将手中的鲜花、香囊、锦帕抛向街心,甚至有胆大的姑娘将一枝含苞的红梅直接掷向马背上的状元郎。
陈珂微微侧身,那枝红梅擦着他的衣袖滑落,滚落在青石板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踏过,碾碎成一地残红。
他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而疏离的笑意,既不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半分回应那些热情的迹象。
仿佛那些落在他身畔的琳琅满目的瓜果香帕,都不过是路边飘过的寻常落叶。
“陈大人当真是坐怀不乱啊。”同科探花沈恪策马跟在后面,忍不住要调笑几句“方才东南角二楼那位的小娘子,抛下来的可是宝石金镯子,少说值三百两——您倒好,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珂闻言,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偏过头,清润的眸子看了沈恪一眼,声音清冽如冷泉,语气温淡如常:“沈兄若喜欢,回头我让人捡了送到你府上。”
沈恪被他噎得一梗,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不敢要。回头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沈家子弟当街收受贿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