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发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是老师对学生没有准备的问题穷追不舍时特有的、不急不躁的压迫感。
林辉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的耳根开始烧,烧得比中午看成人用品店的货架时还烫。
海英看了她五秒钟。
五秒钟在安静的教室里长得像五十秒。
然后她把课本合上,放在讲桌上,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沉默里响得像一个句号。
“坐下。站着听——算了,站着也是浪费。”
林辉辉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课桌底下横着的铁条,疼得她眼眶一酸。
但她没有揉,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课本翻到海英正在讲的那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字。
写的不是笔记——是“没事”“没事”“没事”,同一个词写了三行,笔迹越来越轻,最后一个“事”字的最后一笔几乎看不见。
剩下的三十分钟里,海英没有再叫过她的名字。
不是放过她了,是不再需要——刚才那五秒的沉默已经足够让整个教室的人都知道,林辉辉今天不在状态。
有四五个同学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韩素拉的同桌用手肘碰了碰韩素拉,韩素拉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偷笑。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辉辉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故意磨蹭,把每一本书都摆正了再放进书包里,把笔一支一支地插进笔袋的每一个格子。
苏浅浅在门口等她,背着书包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一盒已经插了吸管在喝,另一盒是给她的。
“林辉辉。”海英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她没有离开教室,还在收拾教具。
林辉辉抬起头。
“到办公室来一下。”
苏浅浅的草莓牛奶停在半空。
她看了林辉辉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口型大概是“要不要我等你”。
林辉辉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海英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这个时间点里面的老师不多。
下午第一节下课后的办公室里飘着茶水和油墨的气息,空调开得比教室低几度,林辉辉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海英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两摞批改到一半的作文本,红笔搁在本子旁边,笔帽没盖,笔尖已经干成了深红色。
海英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辉辉没坐。
“你今天怎么回事。”海英的声音比课堂上低了一些,但语气没有变软,只是从公开场合的严厉切换成了私下谈话的冷硬。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林辉辉的目光是从眼镜片上方透过去的,角度刚好制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上课魂不守舍,问你最基本的问题答不出来。林辉辉,你这个状态——”
她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是那种慢悠悠的、不急于说话的节奏,仿佛她在给林辉辉留足够的时间,让她感受这个停顿里的压力。
“——你是打算不考了?”
林辉辉的手指攥着书包肩带,攥得关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海英桌上的那盆绿萝。
绿萝的叶子有一片发黄了,叶尖卷起来,边缘干枯,还没被剪掉。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海英把保温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学生,到了这个阶段容易分心。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但是林辉辉,你看看你自己的成绩——你不是那种有资本分心的学生。你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林辉辉的胸口扎进去,穿过一整个中午的羞耻和高潮后的空虚,一直扎到她今天早上在教室里被韩素拉翻书包那一刻的恐惧。
她想说“我没有想那些”,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说出来就意味着她承认了“那些”的存在。
她只是站在办公桌前面,裙摆下面胶带松脱的地方又刮了一下大腿内侧,阴茎在那一小块空间里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学会在这种时刻让自己的脸变成一面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