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翻存折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又停了一次。就停在四万那两个字上。她的手指压着那个数字。压了很久。
后来陆永平来了。
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柴油发动机。
声音从远到近。
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我抬起头。
一辆破皮卡停在门口。
车身是绿色的。
车门上印着中国石化的字样。
漆已经掉了不少。
露出生锈的铁皮。
车门开了。一个男人跳下来。
穿中国石化工作服。
个子不高。
脸黑。
常年跑外头晒的那种黑。
头发有点长,往后梳,油乎乎的。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的鸡被他吓了一跳。
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他喊了一句。
凤兰。
在家不。
声音很大。大到隔壁院子大概都听到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动作不快也不慢。就是很平常的擦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她走到门口。
陆永平脸上堆起笑容。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说凤兰啊。我来看看。
他说着就往屋里走。母亲侧过身让他进去。
我注意到她侧身的动作。和那天让开门口的动作很像。
他的头发往后梳。
油乎乎的。
头发上还能看到头皮屑。
脸黑,常年风吹的糙黑。
下巴有胡茬。
不是故意留的。
是没刮干净。
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很快。
中国石化工作服的胸前有一块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