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走。
我顺着棚沿慢慢挪,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移动。
挪到了平房顶。
爬木梯。
木梯的横档断了几个,剩下的几根也不稳。
我抓住梯框往下爬。
手掌按在一根断茬上。
掌心划了道口子。鲜血淋漓。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但我没感觉到疼。
跳进院子里。落地的瞬间,我蹲了一下缓冲。膝盖弯曲,手掌撑了一下地。掌心的伤口又撕开了一些,血更多了。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院子三四百平。
两侧十来个猪圈空着,圈的栏杆上落了一层灰。
地上散落着破烂,几摞空桶,半袋发霉的饲料,破布,碎瓦片。
一棵死石榴树竖在院子中央,树干上绑着一条粗铁链,铁链另一端耷拉在地上。
树干上露着深深的勒痕,一圈一圈的,像是被勒了无数次。
树皮已经磨光了,露出里面光滑的木质。
我挨个房间看过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中间卧室。一床一柜,床上的被子叠着。没人。
西侧卧室。更小一些,墙边堆着几个纸箱。没人。
厨房。灶台上还有半碗剩饭,已经馊了。几只苍蝇在上面爬。没人。
屋里的安静和外面正午的炎热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阳光照不进这些房间,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光线被挡在外面。
每一个房间都阴沉沉的,空气里有股霉味。
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脚步声压在水泥地上,像猫一样。
像是一个小偷在偷东西。
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偷什么。
最后。我翻过两个空猪圈。猪圈的围栏到我胸口高,我撑着栏杆翻过去,落地时左手按了一下地面,伤口又渗出血来。到了杂物间的窗外。
正午的太阳垂直照下来,白花花的,万物都没有影子。
热到窒息。
猪圈的墙壁是红砖砌的,被太阳晒了一天,反射着热气,那热气打在脸上像开水滚过。
蝉鸣一浪一浪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嗡嗡响。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让人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我听到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从杂物间传出来的。
隔着一堵墙——声音传过来变得闷闷的——但我还是听清了——他说: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