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屁孩还一本正经的。我是你妈——你浑身上下我什么没见过?还怕我看?”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手掌落在凉席上,发出啪的一声。
“上来。”
我脱了外裤。只剩一条内裤。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凉席的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爬。
她没再看我。翻了个身,侧躺过去。
我钻进凉被。
凉被很薄,洗得有些发硬了,但还有洗衣粉的余味。我躺在床的边沿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她。床太窄了,我的半个肩膀悬在外面。
母亲探过身。她的手臂从我的脸前横过去,带起一阵风。
噗。
她吹灭了蜡烛。
啪的一声轻响。烛芯冒出一缕青烟,在黑暗里散开。蜡油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了一瞬。
房间陷入黑暗。
真正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窗外的光被旧报纸挡得死死的,一丝也透不进来。只有耳朵还能感知到这个世界。
我躺在床的边沿上。
凉被很薄,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另一边传过来——暖的。
带着香皂的气味。
她的呼吸声从黑暗里传过来,均匀的,一下一下。
我尽量不动的身体让肌肉发酸。床板硬,硌着我的肩膀。
我侧了侧身。
我的膝盖碰到了她的小腿。隔着凉被,那一点接触像一簇火苗。我立刻缩了回去。
黑暗里,她的呼吸没有变化。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
她的呼吸声,她身体的热气,她头发上残留的香皂味——这些填补了我的视觉。
雨声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偶尔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报纸鼓起来一下,又落下去。扑簌簌响。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黑暗还是一样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睡着了。
---
我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
天蒙蒙亮了。
雨停了,听不见雨声。
窗户上糊的旧报纸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正正吹在我的脖子上。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