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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泡从厨房拉了一根线出来,吊在晾衣绳上。
灯泡在风里微微晃动,光在地面上来回扫。
母亲端菜上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菜放在桌上。
一盘花生米。
一盘凉拌黄瓜。
一盘猪头肉。
猪头肉是白天卤的,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蘸料放在旁边。
她把菜摆好,转身就要走。
陆永平叫住我。问我钱还够不够用。
我说够。
母亲把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没看陆永平。说了一句:
“想想办法呗。有钱就还。毕竟咱谁家也不是印钱的。”
不急不缓。不卑不亢。
陆永平没接话。
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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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深夜。
我被一种声音吵醒了。声音不大。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闷的。从隔壁房间的墙壁里渗过来。像隔着一床厚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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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床上坐起来。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那声音又来了。床板的吱呀声。沉闷的。有节奏的。
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地板是凉的。走到门边的那几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脚趾蜷着,尽量不让脚掌发出声音。
走廊里没开灯。
从父亲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黄色的,暗淡的。
光横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像一把刀。
我的光脚踩在光上,又踩进黑暗里。
门板是凉的。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木头的纹理硌着耳骨。门板随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微微震动。我能听到木头纤维被挤压的吱响。
父亲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喘息。那种喘息声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流。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沉默。
床板的吱呀声。
父亲的声音又来了。更响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说——”
然后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听不清是词语还是气流。
父亲的喘息越来越重。像一头受伤的牛在喘。混着床板有节奏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