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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气闷热。蝉叫得很响。从早叫到晚,一刻不停。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布。
我从外面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吵闹声。是父亲的声音。他在骂。声音粗哑。然后是陆永平的声音,低一些,但更硬。
跑进去。
看到父亲和陆永平在院子里扭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扯歪了。
父亲的衬衫扣子崩了一颗,掉在地上。
陆永平的胳膊上有一道红印子。
父亲揪着陆永平的领口,指节发白。
陆永平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瓶底碎了,碎玻璃在水门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两个人在院子里转着圈,脚下的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
父亲把陆永平往墙角推,陆永平用手肘顶回去。
两个人喘着粗气,谁也不肯松手。
两个人的脸都涨红了。父亲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陆永平的额头上也在冒汗,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过他脸上的那道疤。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
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
锅铲上滴着油。
她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
母亲很少穿连衣裙。
今天穿了。
领口开得不大不小,锁骨若隐若现。
裙摆到膝盖以上,大腿露出一截。
裙摆上沾了一小块油渍。
她的表情没有慌张。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父亲把陆永平按在地上。陆永平手里的碎瓶子划破了父亲的胳膊。血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被太阳晒干了颜色。暗红色的印子,像几朵小花。
母亲探出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还没够?要打出去打!”
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同时看向她。
父亲松开手,站起来。陆永平也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
母亲没有再说第二句。她侧过头,看到我站在门口。
“别插手!”
声音厉了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锅铲落在铁锅上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和之前一样的节奏。嚓。嚓。嚓。
太阳很大。院子里两个男人各自站着。父亲低着头,手背上的血往下滴。陆永平把碎瓶子扔到墙角,咣当一声。
蝉还在叫。
那天晚上,父亲和陆永平又坐在一起喝酒了。
桌子摆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