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一下。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
那一缕头发又吹回来了,贴在她的嘴角。
她没再去理。
她的嘴唇有点干。
起了一层白皮。
“回家吧。”
我跟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人往前走。
田野里的麦茬被风刮得刷刷响。
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下灵棚。
白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那根系着白布的绳子松了一头,布角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打。
母亲走在前面。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
和平时去学校上课的路上一样的节奏。
我看着她后脑勺上扎着的马尾辫。
发绳有点松了,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厨房里。很晚。没有开灯。
我去倒水的时候,从客厅门口经过,看到她坐在黑暗里。
只有灶台上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
那个她每天做饭前坐下来择菜的那把椅子上。
她没在哭。也没在发呆。就是坐着。
像一个刚刚下班的人。
把包放下,坐在椅子上。
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站起来。
她的呼吸平缓,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眼皮垂着。
能看到一小截眼珠的反光。
我站在门口。
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