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父亲的哭声,不像哭,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很短促的,一下,又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从来没有听过父亲哭。
这是第一次。
那声音太陌生了,陌生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没错,是哭声,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的哭。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来,温柔而酥软。
“好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像春天傍晚的风,跟我平时听到的母亲的声音不一样,平时她的声音是平的,稳的,像一面墙。
但这个声音是软的,像一只手。
“好了。”
她又说了一遍。
www。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到枕头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深夜,走廊的灯没开,楼梯拐角一片漆黑,手伸出去,五根手指都看不见,深夜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小腿,膝盖,大腿。
但我出了一身汗,后背湿了。
吱嘎的声音,床。
父亲的喘息。
他的问题。
那句像诅咒一样的重复。
父亲压抑的哭,最陌生。
母亲说“好了”,最温柔。
然后安静了。
客厅里香烟燃尽的气味还残留着,烟灰缸里烟头的味道,混着深夜的空气。
我终于挪动了腿,上了楼,走得很轻,轻到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猫,脚掌落地,没有声音。
我躺回床上,床板没有响。
我控制住了,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只是一片均匀的黑暗。
我睁着眼睛,楼下的声音没有了,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变了。
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
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