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在水里的脚感觉到了凉意。
电视里的音乐和台词。
父亲开啤酒罐的声音,嗤的一声。
然后是他那句问题。
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个问题了。
就悬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
五
那天晚上我因为口渴醒了,嘴很干,喉咙发黏。
我翻了个身,不想动。
但渴得睡不着,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我摸索着走到楼下,倒了一杯水,喝完还不想睡。
我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被子被踢到一边又拉回来,决定下楼去上厕所。
www。
楼梯拐角处。我站住了,有声音。
很沉闷,像有人在地板上拖动家具。
但节奏不对。
那不是拖家具的节奏。
我站在原地,侧着耳朵,心跳声砰砰的。
然后我听清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是床,老式木床,弹簧和木板摩擦的声音,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我应该走开的。我应该转身回去,几步路,上楼,躺下,盖好被子。
但我的脚钉在那里,脚趾抓着冰凉的水泥地。
父亲的喘息声,不是粗重,是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在忍耐什么。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哼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然后父亲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但深夜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不是问一次,是重复了无数次,像一个魔咒,像一个男人在被窝里跟自己过不去,声音一遍比一遍低。
但问题是一样的,像一个循环,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放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回答那个问题。
母亲没有回答,吱嘎声没有停下来。
父亲的喘息继续着。
但那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浮上来,就悬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后来节奏慢下来了,吱嘎声的间隔越来越长。
然后父亲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叫了一声,像叹气,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然后一切都停了,静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楼梯很凉。我的脚已经冰了,脚底板冰凉,脚趾都缩起来了。但我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