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多。
奶奶早早回了屋,父母分坐两侧沙发。
我在凳子上洗脚,脚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
电视里在放《泰坦尼克号》,晚了差不多一年。
但还是有机会看到了,录像带出租店门口的海报已经褪了色。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身体前倾着,像被吸进了屏幕。
父亲也看着。
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其实不在屏幕上。
他看着电视。
但眼光是虚的,穿过屏幕,落在更远的地方。
父亲弹了弹烟灰,又开了一瓶啤酒,啤酒罐的拉环被拉开,嗤的一声,泡沫涌了一下,又退回去。
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动作看起来随意。
但弹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茶几上,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母亲坐在沙发另一头,眼睛看着屏幕。
但马尾在靠背上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她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在洗脚,水已经有点凉了。
但父亲开口的时候,我的脚在水里停住了,水面不再晃动。
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和露丝站在船头,张开双臂,音乐响起来,画面美得不像真的。
父亲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这一年,你姨夫,是不是老到家里来?”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变了,像有人把窗户关上了。
我看了母亲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改变。
父亲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铝皮凹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露丝脱衣服的时候。
父亲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干,像砂纸刮在木头上,哈,哈,两声,干巴巴的。
母亲瞥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皱了一下眉,眉头轻轻一蹙。
然后又松开了,继续看电视。
客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一盏日光灯,光线减弱了一半,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蓝的,白的,暖色调的,交替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五月,不冷不热。
但父亲的问题让客厅的温度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