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父亲坐碎了一条塑料板凳,不是因为重,是摔的,就为还债的事。
我后来听他在堂屋里质问母亲,“你那个班,什么时候辞了?”母亲没接话。
他等了几秒,语气更硬了,“哑巴了?”母亲终于开了口,“。你管好工地就行。”父亲没再说话,站起来,一屁股坐下去,板凳就碎了,碎片崩了一地。
我不知道那笔债什么时候是个头。
夏天的早晨,阳光已经很亮了,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砖上,白花花的一片,晃眼,热,厨房里更热,灶台上的火把空气烤得发烫,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油饼在锅里滋滋响,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叮。
母亲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油香,烙饼的面香,混着夏天的闷热,背上开始出汗了。
二
我刷完牙回来,又进了厨房。母亲已经把油饼起锅了,正在拍黄瓜,菜刀噔噔噔地响着,又快又匀,黄瓜被拍裂的声音很清脆,咔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钟。
母亲扭过脸来:“瞅你脸多光呢。”语气是逗我的,嘴角挂着笑——但我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一点焦虑。
她今天一直在说话,说了很多话,嘴巴不停,好像不说话就会出什么事,不说话那个安静就会把人吞掉。
马尾随着她扭腰的动作摆来摆去,没化妆,刚起来的样子。
但皮肤很白,白得发亮,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那粒汗珠在光里闪了一下。
乳白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布料很薄,被光一照,透出底下隐约的轮廓,上面吊带,下面刚刚盖住大腿,裙子边缘在大腿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那个夏天母亲晚上纳凉常穿这身。
但大白天的还是第一回见。
她弯腰拿盘子的时候,腰弯下去,睡裙贴着腰线。
那里的曲线浮了出来。
然后她直起身,曲线又平复了。
光洁的小腿在裙摆下,白得晃眼,腿型匀称,小腿肚的弧线很好看。
拍黄瓜的手,指节上有一道面粉,白白的。
母亲没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锅铲碰锅沿的声响,叮,安静得反常。
她平时嘴巴不停,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
但今天她只是低头翻饼,沉默有重量,压在我背上。
我蹲在地上洗西红柿,水龙头开着,水冲到西红柿上,红色的表皮上水珠滚来滚去。
我搓着西红柿,抬头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母亲的小腿上,小腿肚的弧线,白皙的皮肤,裙摆的边缘,白。
我想。
然后我赶紧移开了视线,心跳快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母亲终于开口,“腌韭菜还有,想吃自己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指望我伺候你一辈子。”
她说着,走到案板前继续拍黄瓜,噔噔噔噔。
我站起来,手里拿着洗好的西红柿,要去拿盘子装,从母亲身边经过的时候,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面粉的,油的,葱花味,还有她自己的气味,温热的,带着体温的。
我的步子慢了半拍。
母亲突然揽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臂环过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早上刚起床的温度,头发蹭到我的脸,洗发水的味道——她在我的额头上轻抵了两下,额头的皮肤碰在一起,短暂的两下触碰,语调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