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一级,一级,木楼梯在她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然后到了二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开门,关门,咔嗒。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星光淡淡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石榴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传过来,新闻联播的声音。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我进了堂屋,堂屋的灯还亮着,黄黄的。
但没有人坐在那里,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母亲给我倒的,大概是她进门的时候倒的,放下。
然后上楼。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沙发垫子被坐下去,发出一声叹息。那杯水我始终没有喝,看着热气一点点消失,水面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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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星光淡淡的,不亮,院子里的灯没有开,只有从堂屋窗户泄出来的一片暖黄的光。
夏天,闷热。
但我不觉得热,空调没开,风扇也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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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出汗了。
我的脸已经消了肿,没有镜子,但我能感觉到那一耳光留下的印子已经不在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但我心里的那个印子。可能永远都在。
蒲扇摇动的声音,脚步声,上楼,走远,关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夏天的夜晚味儿,泥土味,草味,石榴树叶子的味道。
母亲身上的气味在空气里还有一点点残留,很淡,快要散完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白天的事情。那只不受控制的手。那声脆响。母亲离开的背影,想着她站在星光下的样子,碎花裙,被风吹起的头发。
楼上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门开关的声音,安静得好像那个房间里没有人。
但我知道她在。
她就在楼上,隔着一层天花板。
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一盏灯亮着,虽然看不见光。
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就在那里。只是隔着一层天花板。
也隔着什么别的东西。
我关掉了客厅的灯,咔嗒一声,院子里一下子全黑了。
我摸黑上了楼,手扶着墙,步子很轻,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虽然看不见。
但这条楼梯我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也能走上去。
我不知道明天早上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母亲。
但明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