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盘子,又缩回来了。
奶奶回来的时候。她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说:“你脸咋了。这疙瘩痘咋肿了。可不敢乱搓!”
我笑了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是什么样子的,大概是比哭还难看。
还是早上的光。
但厨房已经不像早上那会儿了,阳光移走了,地砖上那块亮堂的地方暗下来了,光从窗口移到了对面的墙上。
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油锅已经凉了,里面的油凝固了,白花花的一层,灶台上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关了,开关我拧过。
但我记不得拧的那个动作了。
油饼焦了,没有人去翻它,焦糊味还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
我坐在桌子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被打的那半边,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是有点热,比另一边热一些。
五
我在院子里杵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天黑了,蚊子围着我打转,嗡嗡嗡的,落在我胳膊上,小腿上。
我也没有驱赶它们,没有动。
我听到大门响了,咔嗒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我都听得很清楚,是母亲。
我从凉亭里站起来,腿有点麻。我站直了,正好撞上从大门走进来的母亲。
淡薄的星光下。
母亲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淡蓝色的底,细碎的小白花,披散着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像刚发芽的柳条。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是去学校宿舍住的那只包,棕色的,帆布的,边角已经磨白了。
她看到我。
我的脸肿了一点,被扇的那半边。
她顿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我的脸,大概看了两秒钟。
然后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像是没看到一样。
她的头发披散着,不是早上扎马尾的样子了,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被晚风吹起来又落下。
脸上看不出表情,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平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眼睛看着我,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落在大门旁边的墙上。
碎花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花瓣形状。
我从没见过。
可能是新的,也可能是以前有但我没注意过。
手拎着包,指节发白,攥得很紧,黑色平底皮鞋,鞋面上有一点灰,走了很多路的样子。
我想说话,想说“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很多话。
但我只是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母亲等了一下,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星光落在她肩上,碎花裙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等了几秒钟,大概五秒,或者六秒。
我没说话。
母亲摇着蒲扇,扇了两下。
然后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