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白净,戴眼镜,穿深色夹克,不像牛秀琴那样张扬。
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不用开口。
你就知道这个人跟普通人不一样。
牛秀琴笑着介绍。她的笑容很热情,声音提高了八度:“陈局长。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凤兰,凤兰。这是陈建军陈局长。”
他伸出手来,没有伸得很急,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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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三七分,梳理得很整齐,发丝干干净净,不像陆永平那样油乎乎的。
但也不是那种“刻意”的整齐,是自然的整齐,好像他的头发天生就是这样。
脸白净,是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干净的,有光泽的白,轮廓端正,不像陆永平那样粗糙,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这个人不是。
他的皮肤是平滑的。
金丝边眼镜,不是老气的款式,镜框很细,是那种“有分量”的眼镜,一看就不便宜。
中等偏瘦,肩膀不宽。
但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线拉着的。
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第二颗扣子的高度,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衫的领子雪白的,没有一点污渍。
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甲盖是淡粉色的,和陆永平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完全不同。
一句话。他和陆永平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他说:“张老师,久仰。”声音很稳,像他的站姿一样稳,不是官腔,也不是过分热络,既表达了重视,又保持了距离,恰到好处的。
母亲似乎也有些意外。
她大概以为会见到一个“难缠的领导”,一个挺着啤酒肚、打着官腔的中年男人。
但陈建军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讲道理的人”,从他说话的方式,从他的眼神,从他伸手的姿势。
你就能感觉到。
这是一个你可以跟他谈事情的人。
饭桌上。
他们聊了剧团的事,陈建军话不多。
但问的问题很实际,没有一句废话。
“资金缺口大概多少?”“演员从哪里来?”“有没有固定的排练场地?”“演出许可证办了吗?”母亲一一回答。她回答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条理很清楚,能看出来她确实想过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冲动。他听完,点了点头。他的头点得很轻。但很确定:“牛姐跟我说过,文化局这边,能支持的我们会支持。不过手续要合规,一步一步来。”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东西,菜的味道不错。但我吃不出滋味。我的目光在母亲和陈建军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我注意到几个细节。
母亲说话的时候,陈建军在听,不是礼貌地听,不是假装在听,是真的在听。
他的眼睛看着母亲,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没有东张西望,就是看着她,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听懂了。
母亲说到剧团规划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有光,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手势也多起来。
她用手比划着舞台的大小,演员的站位,灯光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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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亮”我很少见到。
她平时在家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