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见过131号码的通话记录。
但这是第一次,那声音穿过电子信号,直接击中我的耳膜。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光带还在晃动,水纹一样。
那声音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记忆深处,不深不浅,不至于让我流血,但每动一下都碰得到它。
第一周,每次想到那个声音就心跳加速。
第二周,我试着不去想。
一个月后,那个声音已经成为记忆背景中的一个模糊的斑点,几乎忘记了。
我以为自己忘了,直到后来在华联商场看到一个穿浅黄色短裙的女人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也许不是。
宿舍。
深夜。
熄灯后。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母亲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那个131开头的号码。
最长通话时间二十五分钟。
我记得那个数字,因为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过,像一个咒语,像一个我不该记住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东西。
脑子像中了病毒的电脑,总在一个画面上卡住。
我没有问母亲那是谁。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妈,你手机里有个131的号码是谁?”。这句话在我心里演练过很多遍,在洗澡的时候,在走路的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但每次电话接通,我听到的只是母亲问”钱还够不够”,我就把话咽了回去。她不说,我不问。这是我们之间最默契的地方,也是最残忍的地方。默契是好的。但这种默契,意味着我们在互相回避同一个事实。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黑暗中,照出我自己的脸,眉头皱着,嘴唇干裂。
我盯着通讯录里母亲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没有按下去。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www。
窗外传来风声,和平河大堤上一样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等天亮。
这件事在心里生根发芽,越埋越深。
它不会消失,只是被日常生活的沙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某天,一阵风吹开那些沙土,它就会再次露出地面。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像一个巨大的洞口在呼吸。
我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了,睡觉。
但脑子不听话。
那根刺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