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脚架被踢倒了。
DV机翻倒在地,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光点,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放开,你放开,”
母亲的声音,不是哭喊,是低沉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像动物在挣扎时发出的声音。
她的脚在地上蹬了几下,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尖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陈晨把她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她的腿。她的后脑勺撞到墙,咚的一声,她闷哼了一声,腿软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建军叔请你吃了几顿饭,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陈晨的脸离她很近。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咖啡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你知道建军叔上面是谁吗?”
母亲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里面打转。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唱戏的,给你点脸你还真往上爬,”
又一下耳光。
比第一下更重。
她的头撞到墙,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但头发被揪着,没有完全滑下去。
她停住了。
不是认命的那种停,是一种,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今天她走不了。
她的肩膀,慢慢,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陈晨松开她的头发。退后一步。扶起三脚架。重新架好DV。
指示灯还亮着。
他一直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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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又打了一次电话。
母亲关机。
我躺在宿舍床上。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新增确诊,新增疑似。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亮。
宿舍里只有卫生间排气扇的声音,嗡嗡的,一直不停。
我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
手指碰到枕头,枕套是凉的,棉布的那种凉。
我闭上眼睛,但眼皮合上了,脑子还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我不知道她今天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今天经历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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